两刻钟后,江无渡来到一处偏僻小院里。
“少尊主。”尸魔老者躬身行礼。
江无渡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应声。
老者低着头,自顾自道:“少尊主此次从鬼域出来,不知是否取到九幽冥莲了?一月之期将近,尊主在静候您的——”
“你们派人跟踪我。”江无渡冷声打断他。
不然他前脚刚出鬼域,后脚这帮人就来联系,哪有这么巧的事。
老者的头垂得更低了,没有反驳:“尊主也是担心您的安危,才派影卫暗中护着您。”
江无渡的脸色更加难看:“有几人?修为如何?”
他竟丝毫没有察觉到,看来这影卫的修为远在他与师尊之上。
老者迟疑片刻,还是如实道:“只有一位,名为影六,修为在体魔期。”
体魔期,相当于人类修士的合体期。
魔族修为从低到高,依次为炼魔期、基魔期、丹魔期 、婴魔期、神魔期、虚魔期、体魔期、乘魔期、劫魔期九个大境界。
“殷屠颜倒是舍得。”江无渡冷笑一声,忽然想起什么,表情微微一变,“那我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少尊主放心,影卫只负责护您周全,轻易不会出手,更不会干涉您的私事。”老者顿了顿,“也不会向尊主禀报您的……”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日常起居。”
江无渡的眼神骤然冷了下去,眼底闪过浓烈的杀意。
但只是一瞬便被他压了下去。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个玉盒扔过去。
老者小心接过,打开后却只看到一片莲叶,顿时愣住:“少尊主,这……”
“九幽冥莲的一部分。”江无渡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承诺我的东西送过来。”
“可是……”老者还想再说什么,江无渡已经转身要走。
“等等!少尊主!”老者急忙拦在他身前,“尊主还有一事吩咐,希望您近日回一趟魔城。”
江无渡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老者叹了口气:“尊主对您也是用心良苦,知道您近日…本源快发作了,特意给您安排了魔。”
他拍了拍手,下一秒,十来个体态妖娆的男男女女鱼贯而入。
身上的布料少得可怜,各个容貌出众,眉目间带着蛊惑人心的媚意。
“这些都是魅魔,已经做好了身份掩盖,不会被人族轻易看出底细,正适合跟在少尊主身边伺候。”
老者赔着笑容,压低声音,“少尊主也不必像之前那样,对那个人族委曲求全——”
话音未落,老者的脑袋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捏碎,碎裂成几块,血肉模糊地散落在地上。
那十几个魅魔尖叫一声,又纷纷闭上嘴跪了下去,浑身抖如筛糠。
“滚!”
魅魔们不敢停留,纷纷四散奔逃,眨眼间便消失在夜色中。
江无渡手里捏着一块沾血的手帕,慢慢擦拭着手指上的血迹,面色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地上尸魔的躯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慢慢蠕动起来,碎裂的头颅一块块重新拼合。
像打碎的陶罐被一点点粘回去。
片刻后,老者的头又长了出来,他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发颤:“少尊主息怒,老奴知错。”
江无渡丢掉手帕,低头看着他,眼神冰冷:“你逾矩了,没有下回。”
老者伏在地上,不敢抬头,也不敢应声。
江无渡收回视线,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客栈,他从窗户翻身进去。
本想直接去找师尊,但他低头闻了闻衣袖,皱了皱眉。
抬手掐了个清洁术,将身上的气味清理干净。
想到暗中还有一个影卫盯着自己,他之前想与师尊“促膝长谈”的念头便暂时收了回去。
等有机会先收拾掉那个影卫再说。
他眼底闪过一丝暗色。
重新换了一套崭新的衣物后,他轻轻敲了敲师尊的房门。
屋里很安静,没有人应。
已经过了子时,师尊可能睡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推了一下门——房门居然没关。
他侧身走了进去。
床榻那边,一层床纱被放了下来,遮住了里面的情形。
一股浓烈的酒味扑鼻而来,桌上摆着好几个空酒瓶。
师尊晚上偷偷喝酒了?
江无渡心里有些意外,轻轻喊了一声:“师尊,你睡了吗?”
床榻上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应。
他缓缓走过去。
床纱后面,被褥隆起鼓鼓囊囊的一大团,蒙住了脑袋。
他轻轻笑了一声。
师尊怎么睡得跟小孩一样。
他掀起床纱的一角,露出来的是两只穿着袜子的脚,还有一股酸爽的味道直冲鼻端。
江无渡表情滞了滞。
看来师尊今日走的路太多,闷了一天的脚气全捂在鞋里了。
他叹了口气,转身出去端了一盆温水进来,放到床边,蹲下身准备给师尊脱袜子。
手指刚碰到小腿,床上的人却像是不耐烦似的,把腿一缩,整个人滚到了床榻里面。
“师尊,别闹。”江无渡嘴角扬起一抹宠溺的笑,俯身过去。
被窝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抓住他的领口猛地一拉,两人几乎脸贴上脸。
江无渡脸上闪过意外与惊喜之色,本想就势亲下去,却看清了掀开被角后的那张脸——不是沈眠,是顾远。
顾远穿着沈眠的外袍,衣领大敞,脸颊泛红,嘴里含混地嘟囔着什么“哥哥”,松开他的衣领,翻了个身,又睡了。
江无渡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他站起身,盯着顾远看了两息,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深吸一口气,弯下腰,一把扯住顾远的衣领,把人从床榻上拽了起来。
顾远被勒得咳嗽了几声,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江无渡那张冷得能结冰的脸,酒都醒了大半:“你……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该我问你。”江无渡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刺骨,“谁让你穿师尊的衣服?谁让你睡师尊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