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屠颜的眼神一沉,那目光不重,却好似一座山压在殷无邪身上。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脸色青白交加,最终咬碎了牙,还是伸手探入摄魂幡,缓缓抽出一道虚影。
那魂魄只剩一缕稀薄的影子,看起来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
他被困在摄魂幡里太多年了,记忆模糊,神志不清,只是无意识地漂浮在半空中。
“父亲......”江无渡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那道虚影注意到了他,微微一顿。
他认出了他。
这么多年,江青晏的魂魄硬撑着不敢消散,终究只是为了心底最后的一点执念——再见一眼自己的孩子。
他的魂魄缓缓飘了过去。
他伸出手,那双几乎看不清轮廓的手,虚虚抱住了江无渡。
没有温度,也没有重量,可江无渡的身体却猛地僵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那双虚无的手臂环在自己腰间,儿时与父亲相处的画面逐渐浮现。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无渡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从储物戒中取出了那株九幽冥莲。
之前,他把上面的一片莲叶给了尸魔老者,但整株根基还在,莲心依然完好。
他将冥莲托在掌心,魔力缓缓注入,莲瓣微微张开,散发出柔和的幽光。
他引导着父亲的魂魄,一点一点地送入莲心之中。
那道虚影蜷缩进莲心,原本稀薄得几乎看不见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可江青晏终究只是一个普通凡人,魂魄脆弱,无法像殷无邪那样重塑肉身复活。
如今,只剩一条去转世投胎的路。
他抬起头,看向江无渡,那双浑浊的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清明:“渡儿......你......长大了。”
江无渡攥紧了手中的冥莲,眼眶红了,却没有落泪。
“为父......走了。”江青晏的魂魄越来越淡,嘴角却弯着一个浅浅的弧度,“你要......好好活着。”
冥莲逐渐枯败,莲心中的那道虚影终于彻底消散,去到了他该去的地方。
“父亲......”江无渡眼角的泪终于滑落。
——
“啪!”
杜无眠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他猛地回头,是师尊。
“杜无眠,你站这儿发什么呆?”沈眠收起结界,一脸奇怪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微红的眼角上,“你这是......哭了?”
“没有!”杜无眠立刻否认。
“小爹还不承认,我都看到他眼睛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
在结界外与小支玩耍的小合听到动静,立刻凑了过来,“就像放了屁不承认一样,小爹嘴巴最硬了。”
杜无眠本来不打算理会他,但又怕师尊误会:“我没有放。”
“就是你就是你!你走在我跟小支前面,不是你难道还能是师尊?”小合叉着腰,一脸嫌弃的表情,“那么臭那么持久的屁,真的是——”
“吱吱!”(是我放的!)小支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喊道。
“啊?你放的?”小合表情一僵,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杜无眠,又看了一眼害羞的小支,话锋立刻一转,“不愧是小支放的屁,就是这么与众不同,味道绵长奇特。
下次你偷偷放给我闻就行了,可不要便宜小爹他们。”
沈眠抽了抽嘴角:“这......不愧是你养的灵宠,还挺像你。”
杜无眠差点没绷住,僵硬道:“他是江无渡的灵宠,与我无关。”
这么胡乱插科打诨一通,他倒顾不上心头的悲凉了。
他看向沈眠:“你好了?”
“嗯。”沈眠点点头,活动了一下脖子,“不知道是不是修为提升上来的缘故,这次冰寒咒结束得比之前早。
只是......”
他顿了顿,摸上自己的嘴巴,“嘴巴有点痛,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
“怎么会?”杜无眠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绪,再抬眼时一脸疑惑,“我在这里守着,并没看到什么东西闯进来。
难道......你是在怀疑我?”
说到最后,他还无辜地耸了耸肩。
沈眠瞥他一眼,淡淡道:“我的结界还在,能闯进来而我察觉不到的,只能是修为比我高了不少的人,肯定不是你。
算了,估计是冰寒咒的缘故。”
杜无眠一本正经地附和道:“这冰寒咒真是麻烦,还是得尽快找到灵药才行。”
一夜很快过去。
因为没有登仙石的吸引,这次赶路的速度快了不少,一路上也没再遇到什么妖兽。
临近正午时,白七领着众人来到一处峡谷入口。
两侧山壁陡峭至极,在他们逐渐靠近时,谷口处闪起一层淡蓝色的光幕,隐隐有符文在光幕上流转。
白七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牌,注入妖力,朝光幕上一贴。
光幕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诸位请进。”白七侧身让路。
穿过光幕,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山谷中灵气氤氲,到处是青翠的竹林和灵田,灵蔬灵果长势喜人。
木屋依山而建,炊烟袅袅,倒是一片宁静祥和的世外桃源。
几只正在田间劳作的兔妖看到白七一行人,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飞快地朝寨子深处跑去,显然是去通报了。
不多时,一位老者从寨子深处缓步走出。
她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袍,身上没有任何兔族的特征。
目光在沈眠几人身上快速扫过时,眼底闪过一丝红芒。
她快步迎上白芷,见到她与其他回来的族人两手空空,脸色微变,却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声音沉了几分:
“阿芷,此行可曾寻到神谕之人?”
白芷抿了抿唇,低下头,不知该怎么开口。
神石丢了,神谕之人也没找到,还死了几十位族人。
白七见状,连忙上前一步道:“族长,容我先为您介绍几位恩公。”
他侧身指向沈眠:“这位是沈眠沈公子,这位是杜无眠杜公子。”
他又指了指小合和小支:“这是他们的儿子,和......儿媳妇。”
“吱吱吱!”小支瞬间炸了毛,站在小合脑袋上跳起来,对着白七一通狂叫——
谁是儿媳妇!你才是儿媳妇!你全家都是儿媳妇!
我与这臭蛇才不是那种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