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被他这一声“大叔”叫得眉头又皱紧了几分,目光在栗知脸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艰难地辨认什么。
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稳,自带一种上位者的压迫:
“你叫栗知?”
栗知更不爽了:“问别人名字之前,不该先报自己的?”
男人沉默了两秒,然后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叠名片。
修长的手指在那一沓卡片上轻轻展开,礼貌询问道:
“你想要什么领域的?金融,地产,科技,还是文娱?”
栗知远远看过去,依稀看清楚了那一叠名片上印着不同集团的名字和Logo。
他被噎住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有钱了不起啊?名片都拿来炫?
在栗知心里默默腹诽的时候,谢松垣也在同样不动声色地审视着他。
早在两年前,他就知道自家那个向来冷静自持的儿子为了一个Omega差点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从那以后他就对这个素未谋面的Omega没什么好印象。
毕竟谢寂川是他爱人拼了命才生下来的,是他和爱人之间唯一的爱情结晶,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他。
所以当初他才强硬地把人带走,试图用时间和距离掐断这段关系。
可谁想到阴差阳错,反而把他儿子的病给治好了,让两人毫无阻碍地直接在一起了。
他今天来,就是想看看这个把他儿子迷得神魂颠倒的Omega到底何方神圣。
结果观察了半天,就是一个没礼貌的小绿毛。
况且他刚才在旁边看了很久,这个小绿毛还有欺压同龄人的嫌疑。
都把一个Alpha说得紧张到拿纸擦眼泪,他都不敢想自家儿子平时得遭受多少磋磨。
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站在门口,各自在心里把对方从头到脚数落了一遍。
就在这时,别墅的门忽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谢寂川皱着眉探出半个身子,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栗知身上。
上下扫了一遍确认他完好无损,眉心才松开,大步跨了出来。
他走过去,自然而然地牵住了栗知的手,修长的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十指相扣。
然后才抬起眼,像是才注意到门口还站着一个人,语气平淡地喊了一声:
“爸,你怎么来了?”
栗知呆住。
谢松垣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只沉沉地回了一句:
“嗯,来看看你。”
气氛陷入了一种尴尬的沉默,其中还夹杂着栗知单独一人份的绝望。
好在宋波及时从里面跑了出来,脸上堆着圆滑的笑容,嗓门扯得又大又亮:
“哎哟!什么风把咱谢总吹来了?快进屋快进屋!”
谢松垣被宋波热情地迎进了别墅,门虚掩着,传来谄媚的声音:
“谢总您这边请,客厅刚泡了壶新茶……”
栗知还呆愣愣地钉在原地。
谢寂川牵着栗知的手往前走了一步,没牵动。
他又拉了拉,栗知依旧纹丝不动,像一尊石化的小雕像杵在那儿。
脸上的表情从震惊逐渐过渡到一种近乎绝望的空白,活像一只知道自己马上要挨打的做错了事的小猫。
谢寂川忍不住笑了一下,低头看他:“怎么了?干什么坏事了?”
栗知嘴唇翕动了两下,才机械地开口:“那……那真是你爸?”
谢寂川装模作样地思考了两秒,然后状似苦恼地歪了歪头: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的。”
栗知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
他不再立在原地,缓缓地往谢寂川身上倒去,像一根煮过头的面条一样往下滑。
双目无神地盯着虚空,喃喃自语:“怎么办……刚刚好像说了很多大逆不道的话……”
谢寂川冷不丁被他这副样子可爱到,闷笑着弯下腰把人捞了回来。
两只手臂圈住他的腰,轻轻抱在怀里拍了拍,下巴搁在他发顶,带着笑的声音低低地传下来:
“没事的,我也每天都在大逆不道。爸爸就是用来气的,小问题。”
栗知趴在他胸前闷了两秒,觉得这句安慰听起来怎么都不像是安慰。
但靠着那一片温热的胸膛和规律的心跳声,他心里的慌乱倒真的慢慢平复了一些。
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振作起来。
既然决定了和谢寂川在一起,那么身为一个新时代独立大O,就应该对自己的A负责。
获得父母的认可是他该做的事,不能因为刚才那一时失误就缩回去。
他从谢寂川怀里抬起头,目光坚定了几分,正好对上了Alpha低垂着注视他的眼睛。
谢寂川的瞳孔里映着他小小的倒影。
栗知借着那点倒影,抬手把自己胡乱披散的薄荷绿长发拢到脑后,利落地扎了一个小啾啾。
碎发被别到耳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白净的脖颈。
整了整衣领,然后扯着谢寂川的衣角往前走,目光凛然地像是要上战场:
“走,去会会你爸。”
谢松垣一边和宋波客套地寒暄,一边用余光瞥向门口。
看到栗知和谢寂川并肩走进来,目光在扫过栗知的脸时,微微顿了一下。
刚才在外面天色昏暗,再加上他又有轻微的夜盲,只勉强辨别出那一头扎眼的薄荷绿头发,压根没看清五官。
现在室内灯光通明,暖黄色的光落在栗知脸上,把那副眉眼照得清清楚楚。
白皙的皮肤,微微上挑的眼尾,鼻梁挺秀,整个人带着一种鲜活的漂亮,又显得乖巧可爱。
完全没有刚刚那一副欺压同龄人的恶霸样子。
谢松垣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两眼,心里暗暗划过一丝了然。
怪不得能把他儿子迷成这个样子,怪不得他太太夸过两次这孩子长得可爱。
谢松垣的目光再次不经意地从栗知脸上划过,在心里默默点了两下头。
不错,他太太说得对,是挺可爱的。
他正想再偷偷看第三眼,眼前却忽然一暗。
一道高大的身影不偏不倚地挡在了他视线前面,把栗知遮掩地严严实实。
谢松垣对上自家儿子那双明显不高兴的眼睛,在心里冷冷哼了一声。
这臭崽子,这么护食,也不知道随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