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这一觉睡得神清气爽,仿佛所有的糟心事都随着这这一觉全部烟消云散了。
当然,这仅仅是假象。
秦时视线一转,他看到殷无君正在拿手机皱着眉头回复消息,忽地,秦时对上殷无君的视线。
殷无君没有说话,只是用揽在他肩头上的大掌无声地抓握他肩头上那块肌肤,像是在问他说发生了什么事。
秦时顿了一下,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他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说起来,他只能挑自己印象最深刻的事情来说。
从小时候秦父秦母外出打工,他小学开始就开始扮演爸爸妈妈一样带着秦松这个“儿子”下地干活务农以及操持家务,直到上了初中住校才结束这种生活。
再说到后面秦松没有读完书就出去工作,他念大学期间发生的事,秦时只记得他和秦松碰巧周末回家,秦松周六回家,他周天回家。
一个贫穷落后的小镇交通是很不发达的,秦时记得自己让秦母来接自己,秦母来了的时候还给他带了一瓶当时在年轻人中最流行的果粒橙。
说实话,秦时看到秦母递给自己的果粒橙,他心里是说不出来的高兴,但秦母的下一句话让秦时从天堂落入地狱。
秦时记得十分清楚,秦母当时说,这是他买给秦松的,秦松不要,这才拿来给他。
闻言,肩头上的大掌顿时一紧。
秦时安抚似的拍了拍殷无君的手臂,说:“我没有难过,我只是想不明白。”
也许是局中人的缘故,秦时一直想知道秦母当时为什么要这样做,一瓶果粒橙并不贵,她分明可以买两瓶。
可她却只买一瓶。
大概是他在秦母的心中,他没有小儿子秦松重要。
殷无君没有说话,他只是紧紧握住秦时的手,似乎在无声地给秦时注入力量。
除此之外,秦时又说了自己大学四年以及读研期间,秦母对他和秦松的差别。
他每次回家,家里的饭桌上总是冷菜冷饭,他每次回家都要先做饭,然后等秦母秦父务农结束后一起回来吃饭。
而秦松的待遇却不同了。
秦松每次回家,秦母每次都丢下手头上的工作,第一次时间跑回来给秦松烧一顿好饭菜吃。
然而这一切的隐形隐形不公平中,是在秦时刚出去工作不到两年,秦母就来开口问自己要秦松车房彩礼钱的时候,秦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原来他一直是被当做工具的投资品。
殷无君听到这里,他低下头吻了秦时的额发,动作十分轻柔,似心疼也似怜惜。
也许是殷无君这一坚定的举动,秦时后面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关于自己的事,但大部分都是自己的家庭的事。
就好似秦时这一辈子其他事情都一帆风顺,唯一让他受到挫折、感到痛苦的也只有他的家庭。
秦时之后也说到秦父出轨的事,秦父也把他当成一个工具使用,每逢初高中大学节假日的时候,秦父总是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秦时一开始是以为秦父想自己才问,直到秦时回家一边学习一边还要煮饭烧菜给秦父吃,秦时才知道秦父要自己回家的原因。
秦父借口出去打工,秦时则负责在家里做家务下地干活。
像这样的事,秦时经历了七八年,秦父一边借口工作辛苦,可赚的一分钱都没有往家里带,家里的生活费一直是秦母打回来的。
秦父非但不知道感恩,他甚至频频在晚上十点多骑着辆破摩托车出门,直到第二天凌晨三四点才回去。
深夜摩托车清晰碾过地面沙石发出来的声音是那样令人印象深刻,秦时至今都没有忘记。
秦时当时并不知道秦父是去找外面的女人睡觉去了,或是出去外面和那群狐朋狗友赌博去了。
他当时还很天真的想,秦父应该是去工作了。
可谁又会在深更半夜的时候去工作?
况且小镇上的工作并没有夜班。
这样的幻想一直持续到他大三彻底被打破,放暑假的某一天傍晚,秦时下午刚回到家不久,他正好碰到刚务农归来的秦父。
秦父看到他只是瞄了一眼,他刚进门就放好工具,立刻冲进房间里去找换洗衣物,直奔卫生间去冲凉。
秦父异常的行为让秦时停下脚步观望。
十分钟左右,笑得满面春风的秦父从卫生间出来并路过秦时身旁。
在那一刻,秦时闻到秦父身上浓重的沐浴露的香气,是那种劣质的、街头卖的十几块的钱的味道。
沐浴露的香气宛若一记重锤,彻底将秦时敲醒,也彻底把秦父多年来维持的老好人形象敲碎,碎得干干净净。
秦时还记得秦父当时发现自己在看他的时候,秦父笑着随口说一句,“我今晚不在家吃,你不用煮我的。”
秦时随口应一声,他眼睛却没有离开秦父身上一毫,秦父的笑容是他很少见过的,秦父从未这样对秦母笑过,他每次看到秦母总是黑着脸,皱眉头,或者在骂秦母蠢笨。
哪里会像这样对秦母说话?
也许是早就知道秦父有二心,秦时并不是很难过,而是一种得到确切答案后的轻松。
这也能说明秦父这二十多年的钱的去处,不是花在自己老婆儿子身上,而是去养外面的女人和小孩。
反正也是个不称职的父亲,对自己也不怎样,秦时知道后,心里也没有多难过。
只是后面因为秦母要他为弟弟秦松出钱买车买房出彩礼的时候,秦时才发现自己是真的恨透了秦父身为父亲的不作为和不称职。
因为秦父的潇洒,秦时必须要承担秦父的作为父亲的职责,担起一家之主的职责。
就单纯是因为他工作好,赚得多,秦母把他当成第二任老公来依靠,却从来不考虑过他的人生该怎么过,只顾着消耗他来完成自己的人生理想。
秦时最崩溃的时候,他甚至产生十分邪恶的想法,干脆把秦父打晕后活埋算了,直接一了百了。
但出来工作一年多后,秦时看清了秦母的真面目,他不想让秦父秦母离婚,他反而想让这对夫妻永远互相折磨,让他们痛苦的活一辈子。
毕竟人总是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秦时自认为不是什么好人,他也把自己最邪恶的想法告诉殷无君,殷无君听完后表示秦时还是做得太仁慈了。
殷无君说对付像秦父这种人就应该在秦父老的走不动路的时候,给秦父赶到家门口守大门,心情好就给一顿热饭,心情不好就喂馊饭。
要是心情更不好就给秦父几个大嘴巴子,下雨天给秦父扔到外面去淋雨之类。
如果秦父被雷劈死了,也算老天有眼。
总之,殷无君的想法比秦时可歹毒多了。
秦时听到后不由得笑出声,心里头的压抑瞬间消散:“你从哪里知道找来的坏招数?”
“因为我是坏人,才能想到这些阴招。”殷无君看向秦时,一本正经的回答。
秦时笑得更欢了。
殷无君看见秦时的笑容,他又把秦时搂的更紧,两个成年大男人搂着挤在一张单人榻上,看上去特别滑稽,但氛围却十分融洽。
过了半晌,秦时听到殷无君忽地说道:“我那时真不应该出国。”
秦时听到这句话时表情还疑惑了一瞬,“什么?”
“我的意思是,要是我们那时候在一起,你就不用过得那么苦。”
秦时闻言一愣,他目光盯着殷无君久久说不出一句话,眼眶却逐渐发酸。
“是我来晚了。秦时。”殷无君说。
“让你等久了。”
“我很抱歉。”
听到最后一句话,秦时眨了眨眼,原本在打转的泪水从他眼眶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