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殿内,暖阁。
两只特制的云蚕丝摇篮并排摆放,殿内奶香浮动。
左侧摇篮里,那男婴安静得过分。
不哭,不闹,甚至还没学会翻身,就先学会了板着脸。
那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盯着头顶的流苏,透出一股子看破红尘的倦怠。
右侧那个就要活泼得多。
女婴蹬着小腿,嘴里吐着泡泡,周身紫气氤氲。
那紫气也不是凡物,偶尔聚成龙形,偶尔散作云霞,把那粉雕玉琢的小脸衬得贵气逼人。
“啧,这就是基因突变吗?”
姜尘凑近看了看,忍不住伸手去戳儿子的小脸蛋,
“你爹我是个战五渣,还生出你们这两个小怪物?”
手指刚触碰到男婴的脸颊,小家伙突然动了。
那只肉乎乎的小手猛地探出,一把攥住了姜尘的食指。
嗡!
空气中似乎有一声剑鸣轻响。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那伴生剑气,在触碰到姜尘的刹那,竟温顺地化作了绕指柔风,只是轻轻挠了挠姜尘的指腹。
“嘿,好小子,还知道我是亲爹。”姜尘乐了,心头那点初为人父的紧张感,瞬间消散。
“给你起个什么名字呢?”
姜尘略作思索,指尖轻点男婴眉心:“以后,你就叫姜逍遥。只愿你逍遥天地,无拘无束。”
随后,他又看向那个霸气侧漏的女儿:“至于你,便唤作姜昭儿。昭如日月,光耀万古。”
“逍遥……昭儿……”
“来,乖孙子,爷爷抱!”一旁的姜霸天抱着刚出炉的孙子,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但眼底深处却藏着深深的疑惑。
他悄悄传音给身边的月姬:
“夫人,咱儿子真的一点灵根都没有?这俩娃娃的体质,可是连西方那些圣地老祖转世,都比不上的啊。”
月姬白了他一眼,伸手抱起昭儿,低声道:
“你懂个屁。凡体生神胎,这说明什么?这叫物极必反,说明咱儿子的血脉,早已超脱了此界法则。”
周围的一众长老闻言,纷纷点头,看向姜尘的目光,愈发敬畏。
就在这其乐融融之际。
“嗅嗅——”
一道红色的身影,带着几分好奇与野性,悄无声息地凑到了软榻边。
厉沁儿如今已是成熟御姐的身段,衣裙紧紧裹着火辣的娇躯。
她双手扒着摇篮边缘,红色的竖瞳盯着两个人类幼崽,鼻翼耸动。
“嗷呜……咕噜……唔!”
一串含糊不清,却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兽语,从她嘴里蹦了出来。
姜霸天:“老三这个妹妹,说啥呢?”
若是旁人,定然听不懂这丫头在说什么。
但姜尘刚刚获得了【兽语精通】,这串音节落入他耳中,自动翻译成了标准的人话:
“这两个小东西,闻起来奶香奶香的……我也想要一个。”
姜尘下意识地接话道:“她说这俩宝宝很可爱,她也想要一个。”
话音刚落。
原本热闹喧嚣的大殿,瞬间鸦雀无声。
姜霸天略作思索,认真道:
“虽然咱是魔道,若是其他姑娘,老爹直接给你绑了送床上.”
“但这丫头毕竟是老三的妹妹,尘儿你别急,等我问问老三的意思。”
“不……不是……”
姜尘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不是这个意思啊!
一旁的厉沁儿,完全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兴奋地扑了上来,双手抱住他的胳膊。
那条大尾巴使劲摇,熊部更是挂在他的胳膊上蹭啊蹭。
“呜呜!”(要嘛!就要嘛!)
她仰起头,指了指摇篮里的孩子,又指了指自己。
姜尘:“……”
毁灭吧,累了。
———
天魔教的热闹,终是被一声急促的禀告声打破:
“报——!!!”
守山弟子跪在众人面前:“少主!教主!木……木姑娘回来了,情况……不太好。”
姜尘眼神瞬间一变,一把将挂在身上的厉沁儿扒拉下来,沉声道:
“快带进来!”
片刻后。
一道血肉模糊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门口。
叶绾绾一身紫衣,早已被鲜血染成了暗褐色。
手腕上那副粉色的手铐光芒黯淡,显然是灵力透支到了极限。
但即便如此,她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因为她的背上,背着一个枯瘦如柴的中年妇人。
那是她的命。
“公……公子……”
看到姜尘的那一刻,叶绾绾眼中一直强撑的那口气终于散了。
她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但双手依旧死死托着背后的母亲,没让她磕碰到一点地面。
“绾绾……回来了……”
说完这句话,她身子一歪,彻底昏死过去。
而被她护在身后的妇人,顺势滚落在地毯上。
她虽在昏迷中,却依旧眉头紧锁,仿佛在睡梦中也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鬼手,救人。”姜尘吩咐道。
一道黑影瞬间从侧殿掠出,正是天魔教首席医师,号称“鬼手药王”的枯药老人。
几根银针飞出,精准地封住了叶绾绾的几处大穴,止住了流血。
“这丫头没事,只是脱力加上外伤,养养就好。”
药王随口说道,随即转身,手指搭在了那中年妇人的手腕上。
一息。
两息。
药王那张原本古井无波的老脸,突然变得极其难看,甚至可以说是惊恐。
他的手指开始颤抖,仿佛触碰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怎么回事?”
姜霸天皱眉,药王跟了他快一千年了,他还从未见过药王这般失态。
药王深吸一口气,颤巍巍地掀开了妇人背后的衣衫。
只见那妇人瘦骨嶙峋,后背脊柱处,还有一道狰狞至极的陈旧伤疤。
那伤疤贯穿了整个脊背,像是一条丑陋的蜈蚣,将她的身体一分为二。
“少主……”
药王的声音都在发抖,“这妇人并非单纯的病重。”
“她的体内,空空如也!”
“这里……”药王指着那道伤疤,“原本应该长着一根‘先天道骨’。但在二十年前,被人用极其残忍的手法,活生生剥离了!”
“剥骨之后,那人并未让她死去,而是用秘法吊着她一口气,让她日日夜夜承受断骨噬心之痛。”
“她是用凡人的寿元,在硬抗失去道骨的反噬,以此来供养那块离体的骨!”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活剥道骨,以命养骨!
这般手段,比世间最恶毒的魔功,还要残忍百倍!
姜尘看着地上那对生死不知的母女,缓缓闭上了眼。
不用想,也知道此事是谁做的。
“好一个正道帝族。”
“好一个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