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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坛之上的空间。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神坛上最后一缕神位牌的粉末都落了地。
"……嗯。"
王建国终于开口。
那具枯槁的肉身陷在破旧不堪的白色T恤里，“全村的希望”五个褪色大字，皱巴巴地贴在干瘪的胸骨上。
听到三无的话，王建国缓缓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只剩皮包骨头的双手。
“确实有点本事。”
他的嗓音沙哑，却带着浓浓的疲态与理所当然的冷漠，“老子在上面苟了百万年，封了飞升通途，攒下凡人不敌的底牌，竟然被他的小崽子给拆了。”
王建国拍了拍大花裤衩上的灰，又抖了抖脚上的人字拖。
随后，他慢吞吞地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三无。
那是一种剥离了所有人性的凝视。
“不过，我现在不想谈他。”
“三无，你知道为什么这百万年来，为什么只有你，还能站在我面前吗？”
三无没说话，静静看着这具行将就木的躯壳。
那是生养她的父亲，血浓于水。
她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坐着，静静听着。
王建国并没有指望她回答，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因为你那个亲生姐姐，也就是现在跟在那小子身边的红依，运气太差。”
提到这个女儿字，他的语气带着嘲弄，又夹杂着一丝惋惜。
“在这方天地，寿元消耗完，就再无转圜的余地。”
“她当年寿数将尽，神仙难救。她的结局反正也是个死，不如物尽其用。”
“我把她的神魂生生抽出来，拿去填了这方世界的天道窟窿。”
“然后，为了保留那么一点可怜的血脉念想，我把我脑子里那个烦人的系统，硬生生塞进她那具没有灵魂的空壳里。”
“就是你现在的姐姐，也就是那小子的‘红依’。”
三无依旧静静地听着，没有任何的回答。
王建国继续说着，似是回忆，又有种走马灯的味道，沙哑的声音在这片纯白空间里回荡。
“你就不一样了，跟你那个倒霉姐姐比起来，你的运气好得多。”
“你撑到了我突破仙尊的那一天。”
他枯瘦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心口，又指了指三无的丹田。
“当年我踏入仙尊境，整个上界都在我的脚下。可我知道，没有寿元支撑，不能突破仙尊境的话，你，迟早也会死。”
“我将自己最核心的一缕‘本源命气’，塞进了你的体内。”
“这就是你一跃成仙，能在这界域里不死不灭，现在还能站在我面前的真正原因。”
说道这里，王建国的声音陡然拔高，带上了几分疯狂：
“所以，只要我收回这一缕本源命气，我依旧是能把那小子踩在脚下的仙尊！！！”
“你，不过是我的移动血宝，只要老子需要续命，你就得还给我！！！”
纯白神坛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三无闭上了眼，依旧没有回答。
原来如此。
她这么多年来斩断七情六欲，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变成一个合格的、无污染的“容器”，好安放他那缕本源。
这，才是她能活到今天的唯一理由。
王建国仰起头，双眼望着上方刺目的纯白。
“为了突破这个仙尊境界，为了找一条回家的路，我舍弃了太多。底线，道德，人性，系统，老子全扔了。”
他干瘪的胸腔开始剧烈地上下起伏，眼神中爆发出一种扭曲的狂热，
“无所谓！”
“不重要！”
“这世界全他妈是假的，你们不过是一群NPC！”
“我的家在蓝星，在那个世界的医院病床上，我真正的女儿还插着呼吸机在等我回去！”
“为了救她，这个虚假世界的妻女算什么？下界几十亿蝼蚁算什么？高高在上的天道又算什么？全拿来献祭也不可惜！”
“哈哈哈哈——！”
极致的父爱，在跨越位面后，变成了对另一个世界极致的残忍与自私。
笑声戛然而止。
王建国收回目光，双手按在膝盖上，一点一点地撑着那具形同枯槁的身体，站了起来。
“咯吱——”
骨骼发出一声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尽管他连站着都显得费力，但当他挺直脊梁的那一刻，一股独属于界域主宰的恐怖威压，瞬间锁定在三无身上。
纯白虚无的空间开始震颤。
“我现在山穷水尽了，底牌打光了，分身碎了，”王建国直勾勾盯着三无，语气再无半点波澜，“但我不能输，我还要找到……回去的路。”
“所以，还给我。”
面对亲生父亲要当场取她性命的死亡宣判。
三无没有反抗，没有退后半步。
那张毫无情绪波动的脸庞上，甚至连一丝错愕都没有。
下界时光流转，但是在上界，不过只是过去了一天而已。
对于一个刚刚被姜尘开发出自我意识，以及七情六欲的女人来说，生恩，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无法凭借自己斩断的因果。
三无轻轻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我的命是父亲给的。”
她语气依旧和原来一样，平淡，没有任何波澜，“您若想要，随时拿去。”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王建国没有没有半分所谓的“父女情深”，更没有一丝犹豫，那只枯瘦如柴的手臂猛然抬起，朝着三无的头顶而去。
半尺。
三寸。
一寸！
就在那枯骨般的手指，距离三无头顶不足半寸的刹那！
“轰隆——！！！”
纯白虚无的神坛正上方，突然爆发出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
一股狂暴无比的霸道力量，硬生生从外部撕裂了这片坚不可摧的绝对领域。
坚不可摧的纯白穹顶，寸寸炸裂。
一道耀眼的纯金剑芒，带着着亿万众生的狂暴信仰，以摧枯拉朽之势悍然劈碎了王建国封锁的空间！
漫天璀璨的金光中。
一道修长挺拔的白衣身影踏碎虚空，犹如神明般从天而降。
浩荡的信仰之力瞬间荡平了神坛的压抑，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响彻九霄：
“老登！！！”
“我姜尘的女人，谁给你的狗胆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