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师伯手有意无意的轻按行囊,真力渡入,那阵盘还在微微颤动。
林师伯气息有些不稳了,转身背对着卓大人,迎面看向岚师侄,表情严肃,口中却笑笑道:
“老朽无能,看不出什么名堂。岚师侄,你还是传讯,让你宋师伯尽快过来看看,毕竟死的是骁勇卫。”
“这点小事,还需要烦劳宋......?”看着林师伯面沉如水,从未如此严肃过!
岚师侄乖巧的把话咽了回去,重新应了一声:“是,师伯。”
“对了,对了,下官想起来一件事。”
张府尹突然对着卓大人叫起来,“昨日李百户与朱总旗遇害前,曾说过,要去查一下,昨日谎报妖兽伤人的那小子。
结果今天就出事了,此事不知是否与那小子有关。”
卓大人点点头:“即便无关,也是要去问问看的。”
又问了一句:“那昨日举告的人,现在何处?”
张府尹转头寻人回话,一个班头小步跑出来:“禀大人,那人家住在西市二条巷尾,平日无事,就在隔壁阿姊酒肆做个跑堂小二。”
岚黛儿一愣,道:“阿姊酒肆?那不是我们刚刚吃饭的地方吗,原来是那个小二敲的登闻鼓,难怪我之前觉得他眼熟。”
暮色渐深,珩山城内的喧哗渐渐散去,行人稀少,商户慢慢都打了烊。
恰逢春夜,城内城外湿气沉重,夜风寒凉,方后来打了个哆嗦,托起最后半扇店门板,准备安到酒肆门前,阿姊酒肆也要打烊了。
之前,珩山府衙与司天台过来问话,盘了半天,没从方后来嘴里撬出些东西,反而弄得店里没了生意,不如早点打烊。
这时一只手从门外伸了出来,扶在了半扇店门上,有个苍老的声音传进来:“店家,还有酒吗?”
方后来手中动作一缓,向门外望去,不是别人,正是之前来过的太清宗林师伯。
还未回话,林师伯身后,蹦出个小姑娘,正是那岚黛儿,不由分说,岚黛儿就闪身进了门。
再拦着,显得心虚了,方后来只好闪身退后,警惕得看着两人。
林师伯笑到:“小友莫怕,我们乃太清宗道人。咱们今日在这店里还见过的。
这珩山城夜里凉,老人家身子差,想买壶酒吃点菜,御了寒气,好回去睡觉。”
方后来自是认得此二人,估摸着知道这么晚跑来,肯定不只是买酒这么简单。
难道是查出来自己与骁勇卫之死有关,那为什么只来而来这一老一少二人?
且看看再说罢,方后来定了定心神,将桌子擦了一擦:“两位请坐啊。”
“这位道长好见识啊,我们阿姊酒肆的酒是这城里数一数二的。
价格不贵,酒质也好。四乡八里来赶集的,少不了都是要带一些回去尝尝的。”
又回柜台看了一下,店里酒是管够的,但吃食只有花生了。
于是将酒与花生端了上来,面带歉意:“道长,实在对不住,酒是有的,就是这吃食嘛,只剩下点花生。”
又摆上筷子,道“花生也就半碟,不收钱了,就送与道长吧,请道长将就着吃些”。
林师伯笑着抚了抚胡须,坐下来,对岚黛儿笑到:“你看,我就说这店小二,不是偷奸耍滑之人,倒是个老实厚道的伙计。”
岚黛儿也不坐着,看着桌上的花生米,嫌弃地用筷子扒拉了几下,就在店里瞎转悠起来:
“我看,这店小二奸滑的很啊,就是急着想打烊,好酒好菜藏起来了,不想端出来。”
一边言语着一边向后厨走去。
方后来一伸手拦着,往前走了几步,忙道:“姑娘,真的没有菜了,这后厨都是些杂物。姑娘切勿进去,免得弄脏了衣裳。”
说着方后来就要转身去关后厨的门。
林师伯伸手一探,挡在方后来胸前,笑笑:“我家这岚师侄,是丫头脾性,调皮惯了,你不用去管她。
老朽不才,会一些相面之术。我见小友,伏犀明峻四仓饱满,乃大富大贵之相,何以沦落到此呢?
让老夫给你算上一卦如何?”
方后来也不听他絮叨,拔腿就要往后厨去。
林师伯面上一冷,反手一扣,搭住方后来脉门:“小友,谎报妖兽吃人,司天台与骁勇卫那边可都记着你的账呢?你不害怕吗?”
闻听此言,方后来脚步微微一顿。
林师伯放开扣着的手,伸出手指弹了一下方后来的手腕,方后来觉得一股劲道从手臂直达肩部,急速传到胸口,仿佛被人猛推一掌。
他斜斜的飞了出去,砸在酒肆柜台前,全身酸麻,半天起不来身。
林师伯微微一怔:“你没有真力,连一品境界都没有?”
说话间,又一人被丢在方后来身边,正是灰头土脸的袁小绪。
“这倒是少见啊,”岚黛儿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有个一品武师境的厨子,藏在柴火堆里。”
林师伯掏出几锭银子,摆在桌子上,又把两人搀扶着坐到桌前:
“两位小友,千万莫怪。方才出手太重,这是赔偿的银钱。请两位小友海涵。”
不等两人回答,又说道:“有些事,想请教一下两位。小友如能如实回答,太清宗必定记得你们的人情。”
岚黛儿也坐下,挥舞着粉拳,在一边助力:“说实话,有赏,敢说假话,宰了你们。”
袁小绪估摸着被摔狠了,嘀咕起来:“你这小道姑,年纪不大,下手却这么重,太清宗就是这样不讲理的门派吗。”
岚黛儿大怒,一捋袖子,站起来,清脆的声音扑面而来:“你叫谁道姑,你骂谁呢,我还没正式入太清修道,你得按江湖规矩,叫我岚少侠。”
袁小绪吓得脖子一缩,将屁股挪远一点,不敢言语。
方后来缓了缓神,看着两人:“不知道长所问何事?”
林师伯给袁小绪、方后来各斟了一杯酒:“小友昨日曾在府衙门口敲了登闻鼓,老朽十分钦佩小友的胆识。
出家之人也心怀怜悯,可怜小友家遭不幸。
所以,在来之前,已经托了司天台的大人,代为说项,请府尹大人消了你那二十板。”
岚黛儿看了看方后来的身子板:“你无修为在身,那二十大板若是结结实实挨了,你怕是出不了那府衙的大门。”
见方后来毫无反应,气鼓鼓说:“你还不谢谢我师伯。”
方后来拱手道:“谢道长援手。”
岚黛儿小脸气到有些发红:“你这人,懂不懂事,谢得这么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