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后来才明白,这老头原来说的是眼药起作用了。
当下点点头:“开药的医师也说了,此药对一般眼疾都有效果。
不过先生底子好,身子也不弱。
我觉得你用药,恰好属于特别有效。
此药用完,说不定会恢复如初。”
胡老丈激动万分,捏着方后来的胳膊一直忘了放开。
方后来疼的牙直呲,
心道,原来你之前的从容和淡定都是装出来的,便讪讪开口,
“老丈啊,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养浩然之正气。”
胡老丈猛然一醒:“哦哦,小友说的对。”笑容满面,腰一挺,扭头又抖擞回去了。
一众商队又继续开拔,继续往平川城走去。
胡老丈闭目养神,与胡熹儿一同骑着马,方后来指点着胡熹儿识字断文,胡老丈负责解读。
只是方后来的马有些不听使唤,看见路边野草,便上去闻一闻,咬上一口,方后来得不停的拽着缰绳,将它拉回正路上。
方后来一边听课,一边拨转马头,颇有些无奈。
这胡老丈有些个性,不似方后来以前见过的那些老学究,他不是读死书之人,
在饱读诗书通晓六艺之外,对各种渔樵耕矿、天地鬼怪之论都懂不少,让方后来惊叹不已,
便将落仙洞上一些莫名不懂的怪谈,都拿来请教。
胡老丈也是第一次见这些个说法,这让胡老丈在讲解之外,也是莫名惊讶。
方后来又问:“天生于动者也,地生于静者也。一动一静交,而天之道尽之矣。这怎么解?”
胡老丈闭眼笑道:“这不难解,不过是阴阳循环而已,只要入学半年,读些浅显书籍,自然明白,但若真能悟了,便看个人造化。”
方后来想了一番,点点头:“受教了。”
又将落仙洞石壁文字再问道:“我见书上说,夫人也者,暑寒昼夜无不变,雨风露雷无不化,性情形体无不感,走飞草木无不应,
所以目善万物之色,耳善万物之声,鼻善万物之气,口善万物之味,灵于万物,不亦宜乎。这个又作何解?”
胡老丈默不作声,思忖了良久,才道:“这大体就是,暑变物之性、寒变物之情、昼变物之形、夜变物之体。
举例来说,雨化物之走、风化物之飞、露化物之草、雷化物之木。”
看方后来有些疑惑,又进一步解释道:“不外乎,人用阴阳、刚柔、体用、变化、感应、形体等方式来理解万物之间的相互关系。”
方后来想了一下,或有明悟,心头灵光乍现,又问道:
“我曾听人说,山水草木,井灶洿池,犹皆有精气。
人身体亦有魂魄,况天地万物之至大者,于理当有精神。
那世人也可以沟通这些所谓万物?”
“人为万物灵,心为一身主。”胡老丈笑道:“你听过这句话吗?”
方后来点点头:“那是自然听过。《圣人礼记》第一篇便是此句。”。
胡老丈又捋了捋胡须,将那眼睛眯了眯:“万物皆有灵。呵呵,人自诩为万物之灵。那自然是可以沟通万物的。”
“只是......”胡老丈转口继续大笑:“只是,我从未见过有这样的人。”
方后来抬起下巴,歪着脑袋,有些奇怪了:“大燕国太清宗的太上长老狻猊,不是灵尊吗?据说太清宗有人可以沟通驱使它。”
胡老丈笑声戛然而止,想起那太清宗,莫名有些尴尬。
心道,这太清宗一脉确实有些神通,只是与自己所长之儒学,并非一路。
甚至有些反其道而行,不好多加评论。
看着方后来,他还是点了点头:“这个我却从未亲眼看过,但听说曾在多国大战时,显了神威,自然应该是真的。
只是这灵尊,乃是上古奇兽,原本就是通灵之物。其它万物,不能与它相比。”
方后来思忖道:“原来是灵尊自己善解人意。
难怪驱使灵尊容易,而真力外放却如此之难。”
他又看了自己的马,将手放在马头上,
闭目默默念叨着,
“跟着前面走,跟着前面走。”
如此说了十来句,那马丝毫没有与他沟通的想法,又走歪了。
毕竟三两银子的货,方后来放弃了。
一路行来,胡熹儿学了多少,方后来不清楚,但自己确实在学问方面大有长进,越发佩服这胡老丈的学究功底。
连带着看那乌审马都更加顺眼了许多。
人家老头坐在马背上打瞌睡,这马自动跟着商队往前走,遇到沟沟坎坎,平平稳稳的踩过去,胡老丈醒都没醒过一次。
再看自己这马,
主人还在苦苦读书,它自己不学四书也就算了,现在不啃野草了,又偏学老人家睡觉,边走边瞌睡,好几次没把自己带到路边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