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做肉票的商户萎缩在一边,原先洞里之人又缩于另一边。
见他有酒有肉,周边便有人盯着他的吃食,眼中放光,走近几步想抢些吃的,却被洞内那寨主喝了一声,又退了回去。
待夜深了,洞外守卫渐渐都松懈了,躲到一旁打瞌睡。
方后来翻身起来,到栅栏口左右看看,没人盯着这边。
于是提着酒食往里走了几步,去寻那寨主。
走了两步,里面便有人低声喝止。
那寨主抬眼看了一下,有气无力地问:“小兄弟有何事吗?”
又对周围人道:“拦什么呢,我们都这副鬼样子了,那帮贼子,想杀我也就杀了,想拦也拦不住。”
方后来又走近了些:“你是寨主?”
对方嗯了一声:“刚才谢谢兄弟援手搭救。”
方后来也不多啰嗦,直入主题:“我带了些药,再来看看你的伤势。”
说罢直接掀开对方衣服,刚刚搭了左脉,没发现对方右胳膊竟然没有,
而且胸口上十几道伤口触目惊心,都已经发脓,腿上也是伤痕累累,腿脚被带着黑血的裤子裹着,连皮带肉沾在一起。
方后来麻利地倒了些酒,撒在他伤口上。
那寨主疼得一咧嘴,倒是没叫出声来。
方后来见他倒是硬气,掀开衣服,将他伤口细细洗了洗,又自袖子中摸出藏着的金疮药,给他敷上。
寨主缓过一口气,苦笑:“谢谢小兄弟。以后倒不必再费心了。贼人众多,我们不过等死尔。既逃脱不了,这伤不治也罢。”
方后来嗤笑:“我在外数过,洞口看守不过三、四人,寨中贼人不过二十余。你们加一起怕不止百来人。既然不在意生死,何不拼死一争。”
寨主长叹一声:“小兄弟说的固然有道理。可我们七年前,便是人在心死,这些年每日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早就斗志皆无,不复当年勇气了。”
方后来一边给其余人上药,一边将吃的分给大家。
众人激动不已,又生怕招来守卫,俱是小声慢咽。
听寨主如此感慨,方后来心中疑惑:“为何七年前?是旧吴国灭国那年?”
他记得,当初之所以到了珩山城,是因为战事又起,吴国被天下其余四国围攻,方老爹刚好带着先来与后来,进了珩山城,结果封城半年,进出不得,被迫留下。
也是在那一年,方老爹发现了珩山的护山大阵,次年吴国被灭,只留下了都城平川。
突然听提到旧吴国灭国,洞中众人情绪激动起来,一把扯回了正在涂药的手:“你这厮,吴国何曾灭过,平川城不是还在么。”
还有人有人将吃食丢了回去,低声咒骂:“将这厮赶出去。”
更有人失声痛哭,更多人沉默不语。
寨主低声喝道:“闭嘴。”大家顿时安静下来。
方后来一看,这寨主不简单啊,言出如令到,比那寨中的孙将军还像个将军。
寨主向方后来拱手行礼,惭愧道:“小兄弟担着天大的干系,冒死搭救我们。我们不知好歹,叫小兄弟笑话了。”
方后来心中着实有气,看着丢在地上的吃食,心道,我有心搭救,你们却不识好歹。
我不如安心打探弓弩的事,然后及早下山,也懒得管你们。
“我记得这吴黎关曾经流传一个故事,”他见这寨主倒是语气平和,为了缓和一下气氛,便随口问道:“叫做二百壮士千里奔袭杀国贼,不知各位可知道?”
寨主面色一僵,打个哈哈:“听过倒是听过,不过说书人口中的故事,当不得真。”
方后来却一脸正色道:“说书人可说这是真事,我小时在酒馆茶肆听了不下五遍,听得眉飞色舞,热血沸腾。
我一直希望哪天能见识一下吴黎关的英雄。如今见着的却是占山为王的山匪,大失所望。”
寨主明显不愿提这事,只干笑着:“若是知道了吴黎关英雄的真相并非如说书人所言,怕是更加失望。”
方后来一边上药,一边笑到:“闲来无事,愿闻其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