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账?赖什么账?
我不会踩大坑了吧?难道这衣服的钱,还没给?
完蛋!我这是被当成上门清账的了?”
方后来心里顿时惊了,捏了捏藏着的十两银子,又看了看老婆婆的恶狠狠的脸,觉着相当压迫。
“你先出去招呼着客人,这里有我!”她打发了伙计走了。
“孙婆婆,这谁欠你的钱,你找谁,与我真没关系!”方后来感觉情形不妙,说着,就要往外走。
孙巧匠大吼:“站住!你仗着年轻,以为我一个老婆子拦不住你,想硬跑?”
呃……方后来停下脚步。
“你穿着我亲手做的衣裳!你说跟你没关系?”
方后来竟无言以对。
“无话可说了?”孙婆婆中气十足,完全看不出来是个上了些年纪的
她对着方后来就是继续教训,“你年纪不大,却不知道学好,跟那个浪蹄子学坏?”
“穿着我做的衣裳,看着一表人才,富贵公子样!真是浪费了我的手艺!”
婆婆,你这是夸我呢,还是夸自己?
“你不打听打听,平川城里,哪个穿了我亲手做的衣裳,还敢赖账的?”
她说得甚是气愤,一声大过一声,仿佛方后来欠她千儿八百两银子。
还好,还好,这雅间靠里,外面的主顾没人听的清楚。
“我孙巧匠靠的手艺吃饭,行的正坐的端,谁敢赖账,看我不撕了他!”
方后来没跟老婆婆吵过架,一时间气势被压的死死。
他弱弱地屈服了,问:“多少钱?”
孙巧匠没答话,先一抬脚出门,在门外又单手提过一个衣架进来。
衣架上挂着的,赫然又是两套全新锦衣。
这老婆婆,力气怪大的!
她拦在门口,生怕方后来跑了,“一共三套,一千两银子的工钱。”
多少?
这衣服值料子是自带的,光手工就得一千两?
果然欠她千儿八百!
就这,谁买得起啊!完了,这衣裳算砸手里了。
“姓云的,约了昨日来结尾款,再取剩下的两套,却一直却迟迟不来。”
方后来吃惊不小,摇摇头,“这么多钱没给,难怪婆婆生气。”
他又道,“不过,才迟了一日,云当家那么大个家产,一千两总不会赖账吧?”
“笑话,我在乎的是这区区一千两?”孙巧匠又把牛眼瞪起来 。
没人说你在乎,是我在乎啊……。方后来在心里无力吐槽。
“老身这一手针线裁剪的手艺,在平川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孙巧匠按住衣架,脸上越发阴云密布,
“但是年纪大了,近一年来,已经不亲自接这种加急费心的大活。”
“我这次肯接这单生意,不是因为云初容面子大,也不是她给了重金酬劳。
而是因为你穿的这件料子。”
“这衣料有什么特别之处?”方后来拉一下自己衣角,没看出来。
“这锦缎对公子来说,没什么特别。但对我来说不一样!”老婆婆又对着方后来使劲瞪眼,仿佛他不识货是个大罪过。
这孙婆婆年轻时候估摸着挺泼辣,年纪大了还是这么火冒冒。
“公子年轻,不知道,我孙家祖上曾经营吴国首屈一指的贡丝织造坊。
我家最好的料子供给吴国皇室,其余的才卖给各国。
你穿的这衣料,就是出自我们孙家,也是进贡给皇室的贡锦。”
贡品?方后来又反复捏捏,有点不敢信。
孙巧匠说得气愤,“十七国大战的战火,彻底毁了孙家桑树与茧房,也烧完了所有贡丝。
如今孙家当年的贡丝,整个天下,也只有吴国的皇宫内库里有。
普通的桑蚕易得,但符合孙家要求的那种,得花费近十年时间重新培育。
我才培育得略有起色,四国围城的兵马,又把桑田都踏平了。
家里懂桑丝的长辈,还有那些桑农、蚕女、纺工、都死于连番战乱。
我擅长成衣,但不擅长养蚕取丝。贡丝的技艺在我手里,尽数失传。”
又是十七国大战,又是四国围城!
方后来心里一阵发酸。
“我托人重金求购皇宫里的孙家贡锦,没人敢替我传话说话,城主在府里,又常年不见外人。
我只好带着孙家剩下的老人,偷偷去七连城占据的祖宅,收集了当年残留的物件,想重新找回制丝技术,可惜一无所获。
如今若能从吴皇宫里,拿出足够多的贡锦破开,供我试验,我或许就重新复原孙家制作贡锦的工艺。”
方后来想着,吴国皇宫?那不就是城主府?
云初容与潘小作如今熟络,难怪能答应她。
“云初容答应我为她制衣,她便弄一批贡锦给我!”
孙巧匠盯着他看,
“莫不是,云当家的没法子从城主府里拿出贡锦。
便想着砸我招牌?好赖了这笔账?”
她见方后来不说话,以为自己猜对了,更来了劲,眼里带着讥讽,看着方后来躲闪的眼神,
“我就说嘛,弄个两三匹,给相好的做衣裳,以她那勾引人的手段,也许可以办到。
但敢从城主府拿出百来匹锦缎,供我拆解来复原贡丝,她究竟怎么能做到?
凭她有这个胆子吗!”
“你说谁是云初容的相好?”方后来没在意孙巧匠说得一大堆,只对这个相好的,吓了一跳,“孙婆婆,你可别乱说。”
“你就是她相好的!
我第一次见,有人从胆敢从城主府弄贡锦料子,再如此破费,一做就是三套。
你若不是她相好的,她能花这么大价钱哄你开心?”
老婆婆,你误会大了,我与你解释不清。方后来哭笑不得。
“我如今算明白了,云初容这个小浪蹄子,是糊弄老身。”孙巧匠冷笑道,
“公子既然来当面砸我招牌,想必云初容离着也不远。我着人把你拿住,往门口一捆,看她出不出来。”
“婆婆,你误会了,我真不是来砸你招牌的。”方后来赶忙解释,“我虽然与云当家见过几面,但绝不是他相好的。她这还没拿的几件,或许是别人的!”
“当我老糊涂了?尺码都一样,能是别人的?”孙巧匠大怒。
那看来,确实是我的,没跑了。
孙巧匠随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条量衣料的布尺,双手擎住了,“你是乖乖自己过来,让我捆了,还是非要我用强?”
方后来笑了。
你这个老婆婆还真是让人啼笑皆非。
莫说云当家是个不动境的高手!也不说我好歹是个金刚境。
单凭我一个大小伙子,一只手都能推你一个跟头,你拿个布尺要捆我?
你是脾气太臭,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本事?
你家伙计怕你,我可不怕!
方后来刚想拨开她,开门自己出去!
一想,不对劲!大大的不对劲!
这老婆婆如此大胆,怕不是要讹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