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倪大哥当真是谨慎,”方后来很满意他的提醒,有一个思虑周全的同伴,是件好事。
啪,方后来打个一个响指,“陈兄弟,你来告诉他!”
旁边陈小行把手上腿刚啃完,擦了擦嘴巴,朝倪大俊嘿嘿一笑,
“倪队首,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既然上次匪人在这里劫杀了粮商,那么再次在这里行凶的可能性不大!”
你这道理……,倪大俊一怔,其实并不赞同他所言,刚要开口反驳,
“而且……”陈小行抢着话,站起来把衣服理好,擦擦手,又道,“咱得到消息,黑蛇重骑白鞍营把这一条路上筛了好几遍。
即便有那些不长眼的匪人还想动手,也大概率不会选这里了!”
“哦……,”倪大俊这一听,似乎又有点道理。
陈小行开始挂腰刀,又拿一把长弓背着,“咱们一路上过来,倪队首见着白鞍营的巡逻队了吧?
匪人自然也见着了,还敢接近这里吗?”
“话虽如此,”倪大俊看看四周鼓鼓囊囊的马车,犹豫道,“但咱们车里装了四百副兵甲,哪家匪人见了不动心,说不定就会抽着空当,铤而走险!”
陈小行点点头,“说的也是。所以嘛,没看见我正在抓紧时间吃饭?
咱们往四面撒了八个斥候出去,
我吃完了,现在该出去换班了。”
他双手抱拳着,“晚上,只管安心睡觉,明天一早还得赶路呢!”
“啊?”倪大俊惊讶看着他走远,
心想,这些押着的护卫,
嘴上说的轻描淡写,实则做事颇有章法,恐怕比我还小心谨慎。
恐怕个个都是走江湖的老手。
不可小觑啊!
方后来手指着远去的陈小行,转头跟倪大俊解释,“这位陈护卫,经验老道,走南闯北过好几年。
以后祁家在大闵这一路的事,都会由他带人与你交接,你们有空不妨多亲近亲近。”
*
把倪大俊安抚好,打发他回去休息,方后来却没有睡。
他自然也没有嘴上说的那么轻描淡写,脑子里一根弦,一直绷得紧紧。
说起来,四百副兵甲从兵部运出来,是因为军械库需要修葺,东西摆不下,挑了些废甲卖给祁家去锻铁。
而且,中书省的文书上写着,此事不向外人透露,需保密。
但兵部军械库,那么些属官们,可个个亲眼看着祁家马车运走这些所谓废甲。
这些东西,并不打算用来装备兵部在册军士,作为废甲,拿去锻成铁锭,也说的过去,但真要计较,大部分其实是当场可以武装起来一支人马的!
祁家拿走了这些东西,运到城外,不让兵部的人跟着,只是城主府派人在城外监督,还是不免引人猜想,会不会没有锻成铁锭呢?
加之签发文书流转中,也有不少军械库以外的,接触过文书,他们知道废甲是要送出城的。
虽然大家都不知道,这批东西到底运到哪儿,但只怕有心人一路跟踪。
方后来当初一拍脑袋,想着送兵甲给勾牙虎,此计划确实思虑不够周全。
难怪滕素儿劝他,不要沾手黑蛇重骑的事,只怕就是因为他江湖经验尚可,但官场经验,明显不足!
所以,出城之后,倪大俊担心,方后来其实更担心。
不过,担心各有不同。倪大俊担心的是兵甲,方后来担心的谁来劫!
他担心归担心,依然故意不紧不慢赶路,其实存心想等等看,是否真有人来。
四百副兵甲,其实丢了便丢了,无足挂齿!
但若有人来拦截,便证明七连城在平川城的渗透越来越严重。
早晨中书省刚刚下文书,下午车队就取货出发了,这时间很短!
若非有人刻意通知劫匪,不会有人来得及跟踪。
即便兵部有内鬼,也不是方后来最担心的地方,他最担心的是,劫兵甲之人是黑蛇重骑。
这可就说明七连城与黑蛇重骑某些人,确实勾连在一起了。
至于这一切发生的可能性,滕素儿应该比自己更清楚,但她已经委婉提醒过自己,不想让自己掺和太深。
但方后来实在忍不住,还是想探个究竟,不能把全副担子都丢给滕素儿。
但是,这些揣度不明白的,件件都去向滕素儿问询,他又怕滕素儿认为自己太没用了,以后不会将些重要的事,交给自己去做。
滕素儿归根到底太强,方后来弱一些,但也是要面子的!
所以,一路上,方后来硬凭自己估摸着情况,尽力判断可能会发生的情形。
如今正有一种有劲使不上,又时刻提防别人放冷箭的感觉。
夜又深了点,换班的斥候陆续回来。
方后来得知,四周并无动静,也未发现有可疑之人,心里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侧躺在狭小的帐篷内,方后来轻轻捏了捏怀里的白燧令。
此刻,潘小作带的人马应该赶到附近了吧?
方后来没有跟倪大俊交底,其实这才是他不多带护卫,却敢带着四百副兵甲,赶往三井堡的底气所在。
方后来闭目调息养神,一夜都是半睡半醒状,一直熬到了天微亮。
马车队开始埋锅做饭,
方后来扯开帐篷,看了看天空。
直到此刻,他的心才放下了一半,既然这最后一处,最适合截杀的地方,都没动静,大概率平川兵部那边,没啥大问题。
眼下,只要过了三井堡就行了!因为白鞍营还在三井堡!
车队里的人,包括倪大俊,并不知道三井堡那边,白安营其实并未撤走,大闵的边军一直也未敢回来接防。
方后来想弄清楚,黑蛇重骑如今到底失控到什么地步,只有拿这些兵甲,明目张胆地去测试白鞍营的反应。
黑蛇重骑的一贯以来,任务是巡逻且保护往来客商,对于别人车上运送的什么货物,一概不会过问。
何况白鞍营并不在平川地界上,更没有理由刁难他们,除非白鞍营另有其他目的。
方后来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用这种蠢笨的方式去测试白鞍营的反应,推测出一个大致说得通的结论。
匆匆吃完早饭,众人收拾停当,方后来立即让大家加速往三井堡。
等到了三井堡关口,倪大俊又慌慌张张跑来,“方兄弟,奇怪啊,黑蛇重骑没有退回去,一直守在这里哎......."
方后来点点头,”通知大家,小心戒备吧。咱们有有中书省下的手令,不会有事!”
他带了一个大珂寨的弟兄,准备了一封银子,两坛好酒,先打马过去。
车队在他后面远远跟着。
方后来是出平川往大闵去。所以这出去的关口,尽管有人把守,但并不理会他们这些车队。
倒是对面,由大闵进入平川的关口,倒是戒备森严。
这正是因为,城主府以遇到刺客为名,下令让黑蛇重骑沿路巡逻,严查自大闵进入七连城的匪徒,导致那些人纷纷改道,由大邑河东道,然后转往七连城。
到现在,城主府之前下的剿匪令也并未撤销,左廷玉恰好就是用的剿匪名义,调动了白鞍营在内的黑蛇重骑,离开平川地界。
表面看起来,左廷玉不但没有违反城主府的军令,反而做的更积极。
城主府也无法硬挑他的错。
方后来上次承了典燧的人情,将勾牙虎救出来。
此刻,自己大队人马通过典燧控制的关口,正好以此为由头,送礼顺便打个声招呼。
于是,方后来带着银子与酒,拜托营帐外的亲兵去通报典燧。
典燧一出营帐,方后来立刻拱手上前,与他客套了几句。
典燧没看奉上的谢礼,却注意到他身后浩浩荡荡的车队,果然下令将车队截停了。
有兵卒上来查验,掀开雨布,脸色大变,立刻上来禀告。
典燧立刻看着方后来的眼神,立刻有些不对。
方后来很是无所谓的样子,手里拿了祁家的牌票,还有外府卫的令牌,递过去,“典将军,我是奉命将这批货运往大闵的。”
典燧皱眉,指着那些马车,“这些兵甲可都是兵部严管的物品,你拿这两样东西作为凭据,就想运出去?”
方后来凑过去,小声道,“奉外府潘大人令,跟着祁家出关前往大闵,还请行个方便。“
说着递上那封银子与酒,“一点心意,改日还有厚礼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