寨门被砸得四分五裂之时,勾牙虎刚刚从瞭望台上下来。
“在下便是勾牙虎!”他忍住气,往前走一步,看了看马上的人,依旧客气道,“是典燧将军吗?
劫粮商的事,咱们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
”是让你滚出来,可没让你说话!竟张口就来问我?”对面人听了勾牙虎的话,火冒三丈破口大骂。
勾牙虎血一下冲到脑瓜子,脸皮抖了一下,没敢怼回去。
“再说了,你踏马眼瞎呀!”对面来人继续口吐芬芳,毫不客气,“老子的兵,哪里像白鞍营那帮傻叉的。”
随着越来越多的黑蛇重骑进入营寨,几乎将半个营寨都给堵住了。
勾牙虎等人已经神经紧绷,顾不得生气了。
那将军说完话,举手将铁盔从头上拿下来,露出一张圆胖脸,
眯着小眼,用手一指自己鼻子,“你们可认得我?”
勾牙虎细细瞅瞅,摇了摇头。
那人大喝一声,“咱们旗子呢,怎么没竖起来?”
“得令!”后面那旗手飞快从马背上竖起一杆黑旗。
两只色彩斑斓互相挠毛的大猫,赫然入目。
“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吧?”黑甲将军傲然冷笑。
营寨匪人都在看,四当家在前面,眼睛眯了半天,小声嘀咕,“好难猜啊!”
“屁话!”黑甲将军小眼瞪圆了,“老子亲手画的,大家都说画如其名,你这帮杂碎,竟然猜不出来!”
二当家闻言,再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小声提醒,“大当家,来的这是虎豹营!”
营寨众人顿时哗然。
留意平川军情的人,都知道潘小作的虎豹营疯气冲天。
这旗子上的玩意,既然是他亲手画的?那他就是潘小作潘将军?
勾牙虎虽然没见过,但虎豹营名字倒是如雷贯耳。
此刻更是不敢怠慢,连忙拱手,“原来是潘大将军驾到,有失远迎。”
勾牙虎说话的声音已经些许带着些颤抖。
潘小作点点头,打马绕了众人一圈。
将众人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手指一圈,“你们身上这副甲,怎看着有点眼熟啊,是从哪里弄来的?”
场上众人心里一紧,这可是旧吴的兵甲,潘小作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明显,他这是在故意问!
勾牙虎心里乱如麻,难不成祁东家买的这批兵甲出事了,被黑蛇重骑追到了这里?这可比劫杀粮商罪名更大!
勾牙虎把心神稳了又稳,一咬牙,“这些兵甲,是我们托人才买来的,至于兵甲来路,我们并不清楚。”
潘小作龇牙一笑,“我怎么觉得这甲样式,好像仿了咱们旧吴军?”
勾牙虎身子绷直,笑比哭难看,“是吗,我是大闵人,对旧吴军备不太懂,哈哈……”
潘小作斜他一眼,继续道,“我看,这些兵甲有些不妥……,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旧吴逃兵。
记住了,没事的时候就把这些甲修一修,挫一挫,把上面的印记、棱角打磨掉,别让人误会,知道吧?”
就这事?勾牙虎等几个当家,心头骤然轻松,面露喜色,连连点头,“对,对,潘大人放心,我们马上就照办。”
潘小作很满意他们的态度,“我这还有件事,遣你们去办。”
“请潘将军吩咐。”勾牙虎忙不迭应着。
“占着三井堡关隘的白鞍营,已经被我虎豹营赶走了,
你们去前八十里外南平城,把这事告诉躲在那里的边军,让他们回来接防。”
通知边军?一众喽啰又懵了,这与我们有关系吗?
为何要我们这群匪,得跑那么远去通知边军?
不止他们,勾牙虎、倪大俊,连周围的几位当家,个个面面相觑,却又不敢出声询问。
勾牙虎还是点点头,“将军既有吩咐,我们当然照做。”
潘小作拿手指了指他们,“记住,四百人都去!
去的时候把甲穿好了,兵刃带齐了,摆出点气势!
别看的跟土匪一样,好吧?”
勾牙虎等人瞠目结舌,我们就是土匪啊!
还有,要咱大家全部过去?这咋个意思?
勾牙虎刚刚被迫答应潘小作,原本想的是,随便派两个人过去通知一下就好,结果被潘小作这一番话又给弄糊涂了。
我们兵甲整齐跑过去,这不是明显有些挑衅的意思吗?
虽然咱们即便没有兵甲在身,也不怵边军,但是南平城可还有一支大闵守城军,加上边军,咱们四百人穿甲过去,万一与对方起了争执,恐怕讨不了好。
潘小作见他还在犹豫,很是不耐烦,“怎么?不明白为什么?”
勾牙虎苦笑,点点头。
他想按计划出发,赶紧打通商道,不想跟大闵军发生冲突。
“白鞍营原本只是路过三井堡,但大闵边军不敢赌白鞍营心思,怕丢了性命,索性弃三井堡逃走。
这样一来,跟大闵皇庭不好交代。”潘小作冷哼一声,“所以,为防止那帮杂碎动歪心思,杀良冒功,以功抵过……”
勾牙虎一听这话,猛然醒悟过来。“哎呀,得亏是潘将军提醒!”
咱们出去打通商道,这帮家伙为了在大闵皇那里有所交代,带了南平城的军一同过来,将咱们的寨子给抄了,那可就坏了大事!
即便他不敢动咱们寨子,朝这一路上的行商偷偷下手,那也坏了往来平川行商的生意,黑蛇重骑少不得又要来大闵几趟。
只有咱们穿了兵甲过去,让边军明白咱们寨子的实力不容小觑。
即便咱不能震慑南平城的兵,却一定能震慑到边军。
寨子哪天出了事,必然是要去找他们边军麻烦。
如此一来,那群边军便不敢轻举妄动。
“另外,”潘小作又道,“你们可以去告诉他,如果敢杀良冒功,黑蛇重骑还会再来。”
勾牙虎心头更喜,这不光是给行商,还是给咱们寨子也上了一层保险。
咱们长途跋涉,前去清理商路,想必更加无后顾之忧了。
只是潘小作怎来得如此凑巧?也不知道与祁家是不是有关。
他也不敢问,潘小作自然也不会说。
交代完毕,潘小作那人马便急速退出了营寨。
路上,潘小作气呼呼嘀咕,“这姓方的,还是太嫩,以为让我埋伏在周边,保车队安全就行了!
那哪儿行啊!大闵从上到下都烂透了,不摊开厉害吓一吓,人家岂会忌惮?
哎,他做事一点不周全,还得老子想办法给他擦屁股。”
旁边校尉听他嘀咕,忍不住问道,“统领,咱们跑这么远,就为了来说这几句话?”
咱们管勾牙虎的事干啥?”
潘小作瞪他一眼,校尉噤若寒蝉,不敢再言语。
潘小作低头沉思了一会,又道,“
上次,大统领派人调你们出营,你们没接令,做的就不错!
回去之后,再跟弟兄们叮嘱一边,全营待命,没有我的话,天王老子调你们出营都不能动,
就是左廷玉亲自来,也不准开营门。
左廷玉这家伙,恐怕有古怪。”
*
第二天进城之后,方后来把祁家商队打发回去,自己带着陈小行等人先回到了鸿胪寺。
鸿胪卫来报,
曹大人那边,这几天按照方后来的计划,早已经对外放出话来,说官印掉到水里,重金请人打捞。
来了七八批水性好的,日日夜夜忙活,自然什么也没捞出来。
目前还继续在城里招募人手。
而云雨楼云初容派人来通知,已经查到了大闵作门人,在平川城所住客栈。
大珂寨的兄弟们已经偷偷与石家兄弟接应上了,。
明日,作门大家与大匠都会来鸿都门,报名参与打捞官印。
届时曹大人会通过鸿胪卫,将官印悄悄交给石家兄弟,假装打捞上来。
大庭广众之下,更看不出丝毫破绽,曹大人随口一问,竟然得知石家兄弟是以前来做工过的工匠,可顺水推舟,挽留他俩人,在鸿都门学宫负责修葺石桥。
等石家兄弟毫无破绽地留下,
云初容就会正式以飘门大家的名义,拜会蒯大家等大闵作门大家。
目的嘛,自然就是找借口,将他们打成重伤。
若能将他们逼回七连城养伤,那就更好不过!
石家兄弟便能少些忌惮,专心筹划硝精石通过河道运进内府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