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武的司机将车子开到酒店,停在门口。
“行,就到这,谢谢你了。”
“不客气,您慢点。”
梁忠下了车,挥手跟司机告辞,站在门口看着车子走远,又从这家装修不错的酒店离开,沿着马路走到相邻两条街的巷子里。
这里有家旅馆,他其实是住在这里,因为在这住,一晚上只要六十块钱。
旅馆的房间很简陋,一张床,一个圆形玻璃小桌子,一张椅子,就是所有的家具了。
地板上,还放着好些蛇皮袋,每个都鼓鼓囊囊的,装着各种不同的农作物。
梁忠坐在椅子上,发呆了十几秒钟,似乎在等酒醒一些。
片刻,他摘下眼镜,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再重新将眼镜戴上,走到墙边上,翻开每个蛇皮袋看着自己这次带来的农作物,脸上愁云遍布。
这些都是他在村子里带领村民种植的产物,可眼看着收成的时间到了,原先谈好的买家却出了问题,没法再收购他们的产品。
梁忠顿时急了。
他连忙挑选了一些产品作为样品,到周边寻找新的买家,但走了几个城市,都没能找到机会。
眼看那些农作物要烂在地里,梁忠急得都要掉眼泪。
他知道村民为了种植这些农产品付出了多少,自己也花费了大量的心血,可临到要收获的时候,却出了这种事情,如果不能将这批农产品销售出去,他们的损失极大!
“多好的果啊。”
梁忠伸手轻轻抚摸着手里的水果,眼睛泛红,他来滨海第三天了,跑了几个批发市场,都没有人要。
要么觉得算上运费不划算,要么觉得品质没有好到让他们让出利润,要么对梁忠根本不信任,不可能因为他带几个成色好的样品来,就贸然决定要不要做这笔生意。
明天他就准备回去,再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如果实在不行……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在临走之前,他联系了石武,想着来了滨海肯定要见一面,但他带着精心准备的农产品,想带给石武尝尝,到了石武公司楼下,他就有些拿不出手了。
他知道石武家庭条件不错,在大学时期就被大家叫作土豪,但没想到,毕业才一年时间,石武的事业也突飞猛进!
不过石武还是那个石武,并没有嫌弃,反倒主动“抢”走自己手里的农产品,还说自己不够意思,有好吃的还藏着掖着。
他的善意,梁忠一直都能感受到,所以他犹豫再三,还是敢联系石武,敢见一见他在大学为数不多的朋友。
还有李昂。
大学里,李昂每次来寝室找石武,都会跟自己打招呼,几次为了省钱,他连校医院都不舍得去,也是李昂帮他扎针推拿治疗。
他跟石武是好朋友,两人都很善良,从不会看轻自己,不尊重自己。
不过有句话说得挺有道理,大家考进同一个大学,只是缘分让大家遇上,并不意味着大家的条件是一样的,等到大学毕业后,又会回到各自的圈子。
石武适合经商,如今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李昂医术好,医德仁心,如今也成了滨海有名的医生。
倒是自己,虽说大学成绩很不错,年年都拿奖学金,可在别人看来也只是书呆子,只会考试而已。
他带着雄心壮志回到家乡,想带着家乡的人一起发展,一起过上好日子,没承想,第一次创业种植农产品就遭遇滑铁卢,今晚他主动多喝了两杯,就是怕回到旅馆会焦虑地睡不着。
“再想想办法吧。”
梁忠叹了一口气,去卫生间冲洗完,便沉沉睡去。
而另一边。
石武回到家后,并没有去休息。
他坐在沙发上,眼神略微有些空洞。
“怎么了,儿子,很累吗?”
刘兰听见动静,轻手轻脚走出来,见石武坐在沙发上发呆,忙给他倒了一杯温开水,心疼道,“来,喝点水。”
“我不累,妈。”
石武接过水杯,笑笑,“你怎么还没睡?我爸呢?”
“你爸睡着了,下午做完康复训练,出了一身汗。”
刘兰坐在石武跟前,眼神里满是关心,“辛苦你了儿子,现在这个家都得靠你撑着。”
“嗨,辛苦啥?当儿子的不就得撑着家庭,你跟爸撑了几十年,现在轮到我,不也应该的嘛。”
他现在说话,可比以前成熟太多,刘兰听了都忍不住眼眶泛红。
“长大了,我儿子真的长大了。”
刘兰满是欣慰,“要是太累,就早点休息,工作是做不完的,咱们身体最重要,知道嘛?”
“嗯,我知道,你赶紧去睡吧,我想点事情。”
石武点头,“别担心我,我有李昂给我健康保驾护航,起码活到一百二十岁!”
刘兰笑着点头,起身睡去。
片刻,石武的手机响了起来。
“石总。”
电话那头声音不大,估计也怕太晚了会吵着石武家人休息。
“他住哪呢?”
“梁先生让我送他到一家三星级酒店门口,但我回头跟上,发现他住的是一家小旅馆,地址是……”
“行,我知道了,辛苦你了,早点休息。”
“不辛苦,石总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石武抓了抓头发,又搓了搓脸,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说你跟我还装什么?”
他靠在沙发上,缓缓闭上眼睛,片刻,又再次睁开,回到房间洗漱睡觉。
第二天一早,石武就醒了,换上衣服后就去“春风得意”找李昂。
两人从“春风得意”食堂拿了几个包子,一边开车一边吃早餐,商量着对策。
“我了解了一下,梁忠驻村带着村里的人种植农产品,但是销路打不开,这要都烂在地里,光是那些贷款,都得把他压垮了。”
“怎么会没销路?他事先没做调研吗?”
“肯定做了啊,只是吃了没经验的亏,其他地方的种植商有的压价,有的有渠道,品质也不比他差,他怎么竞争?”
石武了解完情况,略显无奈,“他就是吃了太老实的亏,容易相信别人,之前谈好的收购商,现在就是想进一步压价,榨干梁忠他们的利润。”
要说做生意,梁忠哪里有什么经验,初出社会的大学生中,最难的就是梁忠这种,有家教又没有家底的年轻人。
他以为谁都言而有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