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种恶性循环。
而且还深受无法改变现状的无奈内耗之中。
谈到这个,办公室的气氛都有些压抑,众人的脸上,似乎都笼罩着一层阴霾。
“这次省里的交流大会结束后,闫海主席有问我几句话,”
李昂开口,看向众人,“他问我觉得中医有前途吗?”
众人都看着李昂,毫无疑问,对李昂来说中医这一行肯定是有前途的,他自幼学医,还有无人可及的天赋,可以说,他天生就是一名中医。
“我跟闫海主席说,中医有没有前途,取决于他们这些协会的老前辈,是否能给予年轻人更多的支持和帮助。”
闻言,吴方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李昂这话,无疑是太敢说了。
换作其他年轻人被闫海这么一问,肯定是回答有前途,客套的话说几句,但怎么个有前途法,可不敢说,就怕得罪这些老前辈。
“其实闫海他们这些老前辈,也关注到地区中医水平发展不平衡,他们当初成立这个协会的初衷,就是希望能解决这个问题,只是目前一直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李昂道,“这次的交流会,让他们看到年轻人渴望进步的心情,也看到了中医未来发展的希望,我想,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他当然知道,很多人进入中医协会的目的,并非多纯粹,各自有各自的想法。
但只要还有人想做好事,做实事,并且拿出资源和努力来,那就是有机会的,否则,这个协会便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希望能越来越好吧。”
吴方感慨着。
“这次来呢,其实我们也有一些想法,”
邹成海道,“我跟院里的领导商量过,想着滨海一院跟岭德一院的中医科室,是不是可以建立互帮互助的协同合作关系。”
“怎么说?”
“就是,咱们中医科室的年轻人,可以互相往来交流,”
邹成海道,“你这边的年轻医生,来我的科室工作一段时间,我的年轻医生,也来你的科室工作一段时间,就像交换生一样。”
滨海的条件相对来说会好一些,但邹成海认为,学医,尤其是学医的先期阶段,重在积累,岭德属于山区,这里的湿气冷气重,病患的病症跟滨海的区别很大,是值得像姚光他们这样的年轻中医来这里体验和学习的。
同样的,岭德的年轻中医,也可以到滨海体验,见识不一样的病症不一样的诊治方法。
中医跟西医不太一样,中医看重整体跟局部的关系,也看重环境对人体的影响,所谓阴阳,所谓五行,都是整体与部分的哲学概念。
而人体的整体又算是大自然的部分,我们国家幅员辽阔,别说东西部南北部的差异巨大,哪怕是同个省份的不同地区,差异都极大。
他们需要经历,需要去见识,知道的越多,见的越多,学的越多,懂的才会越多。
邹成海的这个建议,其实挺好的,只是施行起来不容易。
吴方笑笑,看向姚光等人:“这些年轻人愿意吗?”
“我们愿意!”
姚光立刻回答道。
这个建议,其实邹成海跟他们商量过,当然,姚光第一个赞同的。
他们不止愿意来岭德这样的山区城市交流,也愿意去环境更恶劣的地方,毕竟有人的地方就有病患,不可能说贫困地区的人,就不需要医生吧?
“吴主任,上次听您讲解病例,我觉得您对风湿这一类的病症经验丰富,很想跟您学习这一方面的诊疗,”
姚光道,“邹老师也说了,在省内风湿这一类的诊治,您是这个!”
他竖起了大拇指。
“哈哈哈,你老师夸我呢。”
吴方听了显然很开心,被人认可,尤其是被同行认可,谁能不开心呢,“这方面我确实有些心得,你要是有兴趣,我很乐意跟你分享的。”
“年轻人嘛,该吃苦的时候是得吃苦的,”
邹成海笑笑,指着小雅等人,“你别看我这几个丫头觉得柔弱,她俩推拿处理腰膝疼痛的手法可老道了。”
“那咱们明天可得见识一下!”
小雅见邹成海当众夸她们,心里也很开心和骄傲,多亏了李昂平时的指点和帮助,她们成长很快。
眼看时间差不多,吴方笑道:“差不多,咱们这会儿先去吃饭,边吃边聊?”
“带你们尝尝我们岭德的特色菜!”
岭德的年轻人,纷纷起身,领着李昂等人离开办公室,前往早就安排好的饭店。
晚上,气氛很热闹,大家也很尽兴,吴方主任一群人的热情,李昂差点接不住。
尤其是他们带来的什么自家酿的甜酒,说什么没度数,喝了不上头之类的话,他差点就信了。
回到酒店。
姚光等人已经昏昏睡去,吴方安排得很到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房间,还在同一层。
咚咚咚——
李昂敲开了邹成海的房门,老邹一脸通红,刚洗完澡泡着茶醒醒酒。
“老吴太能喝了,”
邹成海呼着气,“那什么自家酿的甜酒,喝是真好喝,出门风一吹,我感觉自己飘起来了。”
李昂忍不住笑起来。
“你怎么没醉?”
他见李昂目光清澈,走路也是直线,看着好像至少还有很大的余地,转而他想起来,李昂有作弊手段呢,“来来,喝两杯茶。”
两人相对而坐。
李昂不睡觉来找自己,肯定是有话说,他想说什么,其实邹成海也猜到了。
“吴主任挺不容易的。”
李昂捏着茶杯,忍不住道,“听他们说,他们现在这里招聘的门槛,渐渐要放宽到本科了。”
其他地方的门槛越来越高,本科生基本不要,可他们这不降低的话,几乎招不到年轻的中医毕业生。
“这也是没办法。”
邹成海摇头,“但凡有学历有资本有点经验的人,可不都想去大城市么?”
待遇,环境,前景,这些都是需要考虑的事情,除了有离家近,方便照顾家里这些需求的人,很少有人愿意来山区。
“老邹,类似这种情况,吴主任他们难道没跟上级反映,请上级帮忙吗?”
“怎么没说?但说了也得有人能理啊?”
邹成海苦笑着摇头,“没那么简单的,就比如吴方,像闫海这种国医,他在省里说话是有分量的,也能争取到一些资源,但你觉得,吴方敢跟那些三甲的主任抢?他能抢得过这些三甲的主任吗?”
“那些三甲医院拿了钱,拿了资源,很快就能搞个课题出来,这里发表一下,那里拿个什么奖项之类的,看着多有面子,可吴方能用这些钱补贴,多招两个研究生都不容易!”
“所以,像吴方这样的人,甚至都不敢开口跟上头要什么资源,因为基本都是失望。”
他叹着气:“困局一直有,想解决,难!”
这不只是吴方的困局,也是邹成海的困局,他的境遇也没好到哪里去。
李昂眼神灼灼,看着邹成海,无比认真道:“我一定要改变这种困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