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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武回去了，他没去看男孩，怕忍不住会掉眼泪。
李昂上楼去了男孩的病房，看着躺在那瘦弱的男孩，却依旧坚强乐观，他蛮感触的。
“感觉怎么样？”
他坐到床边，轻声道，“扎针疼不疼？”
“不疼，护士姐姐很轻，不会疼。”
男孩眼睛依旧明亮，看着李昂问道，“叔叔，我爸爸他什么时候回来啊？”
“还得些日子吧，”
李昂编了个善意的谎言，“他找到一份收入很不错的工作，只是需要去外地出差一段时间，他说多赚点钱，就能治好你的病了。”
“你瞧，这住院的费用，就是你爸爸寄过来的。”
男孩点了点头，似乎知道些什么，但却没有开口。
李昂跟他简单聊了几句，见男孩困倦疲惫，就让他好好休息。
从男孩口中，李昂听得出来，他很心疼自己的爸爸，觉得爸爸很辛苦，一个人扛着家庭前进，他又生病给家里增加负担。
有时候小孩越懂事，越会让大人难受。
李昂回到办公室，继续琢磨治疗方案。
邹成海端着茶杯走了进来，他也没回去，研究了一些病情后，就等着李昂过来碰头讨论一下。
可不管两人怎么琢磨，男孩的病情都极为棘手。
最关键的问题在于，男孩的身体可能坚持不到治疗出效果，如果能早两年发现病情，那个时候采用中西医结合，中医调理，西医外科治疗的方式，或许能大大提高存活率。
“明天看看段主任的想法，”
两人讨论了很久，始终没有好的结果，“如果能稳住病情，将身体调理好些，起码能争取点治疗的时间。”
这是他们当下能想到的办法。
“时间不早了，先回去吧。”
他知道李昂这人，遇到严重的病症，就恨不得住在医院，二十四小时盯着病人，想尽办法也要把问题解决掉。
“嗯，先回去休息，有精神了才能好好给他们治疗。”
李昂点头，跟邹成海一同离开医院。
可是。
凌晨三点，李昂手机突然响起，住院部的护士给他打来电话，说男孩的情况突然恶化，已经送去抢救了！
李昂腾地坐了起来，飞快套了件衣服就往医院那边赶。
等他赶到医院的时候，抢救已经结束，万幸的是，男孩的命保住了，但也陷入昏迷，情况恶化得极快，想要将他救回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这两三天了。”
负责抢救的医生摇头，“我们都尽力了。”
男孩病情太严重，根本就没给李昂他们治疗的机会，如今更是没有剩下多少时间，神仙来了也没办法。
听到这个消息，李昂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他站在那，四周似乎瞬间变得空荡，看着从抢救室里推出来的男孩，紧闭双眼毫无反应，他觉得整个人好像被抽空了一样。
在医院，这种情况并不少见，尤其是抢救室门外的墙壁，也不知道听到多少人的祈祷。
“他还能醒来吗？”
李昂问道。
“他非常虚弱，机能几乎丧失，就算可以醒来，估计也就只有一会儿。”
抢救的医生道，“如果有那个需要的话，可以打一针。”
他的意思李昂明白了。
跟同事聊完之后，李昂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沉默着。
他等到早上，才给石武打电话，说了这个事情。
“我们尽力了，无力回天。”
李昂说这话的时候，心好像被堵住一样，“他的病情太重，到了晚期的地步，谁也没办法。”
电话那头，石武沉默片刻。
“能想办法，让他爸爸见他一面吗？”
也许，这就是最后一面。
“我去问问看。”
李昂道。
医院这边，邹成海早上来到医院，就喊来段秋风一起商讨情况，但这个时候男孩的情况，已经没有什么讨论的必要了。
他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力维持他的生命，让他还能保留一丝气息。
而另一边。
李昂再次来到派出所找那个所长。
“刘所长，能不能让他去见孩子一面，恐怕这是最后一面了。”
男孩父亲还被关在看守所里，当他看到李昂出现在自己面前，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似乎猜到了什么，止不住大哭起来。
好一会儿，他才强忍着悲痛，走到李昂跟前。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但为时已晚，他的病情太重，没法治了。”
李昂歉意道，“我跟刘所长商量了，刘所长他们同意让你去见孩子一面。”
男子声音颤抖着，给李昂跟刘所长鞠躬。
半个小时后。
李昂跟刘所长几人，带着男孩父亲来到医院住院部，他们走到门口，门口的护士让李昂他们稍等一会儿，医生正在给男孩打针，让男孩能醒来一会儿。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男孩最后一次醒来，也是他们父子见的最后一面。
“给他手铐打开吧。”
刘所长看着男子痛哭流涕的模样，招手让民警打开手铐，同时拿出一件自己的外套给男子穿上，遮挡着看守所的衣服。
“好了，你们进去吧。”
医生出来了，冲着李昂几人点点头。
男子这才走进病房。
当他看到自己的儿子，虚弱地躺在病床上，脸上哪里还有半点血色，就连眼神都黯淡无光，看不到半点神采，这个魁梧的男人哪里忍得住，眼泪瞬间滑落。
他跪在地上，抓着儿子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来，父子两人四目相对，仿佛已经说了很多。
“是爸爸没用……是爸爸没用……”
男子眼泪直流。
“爸爸别哭，”
男孩费劲地抬起手，想要抹掉爸爸脸上的眼泪，可他的手抬不起来，男子赶紧抓着他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脸，“爸爸来晚了！”
“爸爸，我会死吗？”
“我……”
男子低着头抽泣，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死了，你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男孩挤出一丝笑容，眼泪从眼角滑落，手指抚摸着爸爸的脸，“你别难过……你对自己好点……”
男子哭得更难受了。
男孩定定地看着自己的爸爸，脑海里似乎浮现出小时候骑在爸爸脖子上，欢声笑语的片段，他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他脸上有了笑容。
不过转而，他眼神彻底黯淡，缓缓闭上眼睛，抚摸着男子脸的手，也垂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