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院长没有继续说透,转而又说到其他方面。
他没有拿着架子,拿着自己是好医院高层的架子来说话,亲和得像是邻家老大哥,只说着自己对行业的理解,以及对未来的判断。
这跟会议上的他们,完全就是两个样子。
如果是涉世未深的年轻小伙子,可能还真觉得,是自己的实力和影响力,得到了他们的认可。
但李昂不会这么觉得。
他知道眼前这些老登,跟秦放是一个类型的,他们说的话不能全信,他们的表情不能全信,甚至,他们的标点符号,可能停顿都是有讲究的。
酒菜已经上来了。
还是职场那一套,刚开始说的是今天只是朋友聚会,不分职位地位高低,但开始提酒致辞说话的时候,依旧是按照江湖地位来的。
几个人说完之后,李昂已经喝了三杯白酒下去。
他面色微微红润,并没有运气将酒精驱散,而是略带微醺的表情,看着周院长他们继续说话。
“李昂,”
金彭轻轻拍拍他的手,“没喝多吧?”
“师兄,我还好。”
李昂回道。
“嗯,喝不下了就不要喝,我跟他们说过了,不能给你灌酒。”
金彭道。
他顿了顿,继续道,“晚上,周院长他们几个的意思,你听懂了吗?”
李昂微微摇头:“不是很明白。”
他们说了很多行业里的事情,李昂确实没听过,那些有的让他很错愕,有的很惊奇,但这些只是满足了好奇心,跟李昂感兴趣的并不一样。
“资源,”
金彭拉着李昂,说着悄悄话,“其实,不论哪个行业,资源都是非常重要的。”
“我简单来说,在同个水平的基础上,如果你在乡镇医院,那你可能拼尽一生,最多就是个副主任医师,因为那里注定拿不到什么资源,可你要是在县里呢?”
“在市里呢?”
“又或者在省会三甲重点医院?”
金彭表情严肃,“这些单位的资源不同,你能得到的培养和支持力度,肯定就不一样。”
“你能接触到的人,见识到的事情,包括特殊病例,区别都是很大的。”
他语重心长道,“滨海太小了,知道吗?”
李昂听明白了。
晚上这顿饭,吃的确实是自己,周院长他们几个人的目的是为了挖人,是想将自己从滨海第一医院,挖到他们单位去。
当然了,他们没有明说,直接问自己去不去,要去谁家,而是让金彭来点破这件事,如果自己有这方面的考虑,那就通过金彭来提条件,谁那边能满足,就去谁那。
“我也可以说得明白些,不只是滨海小,你们省的中医资源也不多,将来的你,会进国医堂,会继承老师的衣钵,甚至很有可能,就留在京都。”
“如果你想回来,那么,留在省会肯定是最好的,就比如闫老,身为国医,他在你们省中医领域的地位,不用我说吧?”
李昂点头。
闫海那自然是泰山北斗一般的地位。
“有时候,选择比努力重要。”
金彭意味深长地说道,“你不用有太大压力,回去好好想明白,想去哪跟我说就行,我这次来的目的,就是如此。”
“是郑老师的意思吗?”
李昂想了想,轻声问道。
“老师有说到这个,但具体还是看你自己的选择。”
金彭道。
“我明白。”
见李昂听懂了自己的话,金彭就没有再继续说了。
晚上说到这,目的就已经达到了。
周院长几个人的意思也明确,今晚过来吃饭的,就代表着他们对李昂都有意向,李昂的选择,也就在这几个单位之间。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饭店门口,各个领导的司机排队等候。
“李昂啊,”
周院长面色红润,走到李昂跟前,面带笑意,“我很欣赏你,你跟我年轻时候,真的很像!”
“如果有机会,我希望你能到我身边来,回去好好考虑考虑?”
“嗯。”
李昂点头,笑着道,“周院长,您有很多优点值得我学习,我也想多了解您一些。”
“哈哈哈,那就再好不过了!”
周院长的司机打开车门,扶着周院长坐上去,他依旧降下车窗挥手,以他这个级别,亲自邀请一个年轻人去他医院工作,这本身就代表着最大的诚意。
有几个人能得到如此待遇?
“走了,再见!”
周院长说完,车窗关上,车子缓缓离去。
其他几个领导也纷纷离开。
看着大家都离开,连着金彭也被周院长安排好的司机送到酒店去,大门口就剩李昂一个人站着。
他拒绝了别人安排的司机,也没立刻打车回酒店,而是走在大街上,双手插在口袋中,漫无目的地走着。
金彭的话的确很有道理。
他也不是理想主义者,不会不明白,资源分配本身就是一件极为不公平的事情。
且不说国家东西部发展不均衡,南北差异大,单单就一个省份,省会跟地级市得到的资源,肯定是不一样的,甚至可能天差地别,各个行业也是如此。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越靠近行政权力中心,越处在经济的中心,能接触和得到的资源,自然就越多。
像岭德那样的山区,就注定很难得到资源,除非特意地倾斜,扶持,他提出的合作诊疗模式,正是为了这个目的。
可千般努力,万般付出,可能真的不及别人在酒桌上敬三杯酒。
现实。
这就是他娘的现实!
就比如说李昂,他在滨海时提的合作诊疗模式,哪怕就是有闫海支持,想推行都如此之难。
可若是他是在省立医院,有得到周院长这类的支持,再加上郑立松等人相助,是不是就容易得很多?
公平?
这世上其实本就没有公平,人从还是精子的时候,就没有任何公平可言,毕竟最强壮的都已经倒在释放顶体酶后了。
“人往高处走啊。”
李昂感慨着。
他抬头,看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周围冷清地没有别人,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走得有些远了。
他站在路边等了好一会儿,才来了一辆出租车,带着他回到了酒店。
夜晚十二点多。
李昂上了楼,准备掏出房卡开门睡觉,却听见隔壁邹成海的房间里,依旧有声音。
他转头去敲门,片刻,邹成海开了门。
“还没睡?”
“刚跟姚光打完电话,他那个病例确实有些复杂,我得帮他把把关,”
邹成海看着李昂一身酒气,“喝醉了?”
“没呢。”
李昂走了进去,一屁股坐在沙发椅上,拿起桌上的笔记本,上面是姚光发来的资料,他一边喊道,“老邹,帮我泡杯茶。”
邹成海忍不住笑起来,却没拒绝,走到小餐吧台前给李昂泡茶,问道:“有心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