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是墓主本人,阴魂不散,在附近徘徊。
也有个别外来的孤魂野鬼,过来蹭饭的。
大多数长得人模人样,但也有看着比较恐怖的,青面獠牙。
甚至我还遇到过一只断了头的鬼,自己提着脑袋过来,往碗里一放,就看脑袋自己咔咔炫肉。
尸体自己躺在一旁睡觉,那场面怪异极了。
我一般都假装看不到他们,这样他们也不会打扰我,大家各吃各的饭。
后来我发现,鬼吃饭蛮有意思,看着是吃进嘴里了,其实东西并没有减少,只不过滋味被吸没了。
不管是猪肘子烧鸡,还是黄米饭,只要被鬼吃过的,全都变得味同嚼蜡,不带一点滋味。
我也遇到过比较暴躁的,认为我抢他的饭,试图上我的身搞我。
但几次都是刚钻进来,便被一股奇怪的力量挤了出去,最后无奈之下,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我有听到一两句,说什么“这孩子体内的尸气比死人都浓”。
听不懂什么意思。
但几个月吃下来,我养的白胖白胖的,个头也比那些营养不良的同龄人要高出半个头。
就是脸有点白,看不到什么血色,怪吓人的。
但我能吃能喝,身体也没啥不良反应,也就懒得管了。
不过,供品哪怕每天都有的吃,也只能管晚上一顿。
还有两顿饭,得我自己解决。
正好赶上夏天,我搞了几个地笼,放在村外的一条小河里。
隔天去捞出来,总会有点收获。
有多有少。
这天,我大丰收了一次,光黄鳝就捕到好几条,小龙虾也有三五斤的样子。
我趁着天没黑,拿到镇上去卖。
这些野生水产,据说在城里很好卖,毕竟城里人都忙,没时间、也没地方去捕捞。
乡下的话,想吃河鲜,基本都自己去抓了,因此东西不太好卖。
我也是碰碰运气,真卖不掉就拿回去自己吃。
结果在路边站了好半天,天都要黑了,也没人问价。
就在我收摊打算回家的时候,耳边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海虾怎么卖?”
海虾,是我们本地对小龙虾的俗称。
“这大概有三斤多,你给二十块钱吧。”
我说话时,看了她一眼,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大姐。
披散的长发,遮住一张白到病态的脸,因为天黑,我也没看清她五官长啥样。
就看她点了下头,又问:“黄鳝呢?”
“黄鳝……这有三条,全要的话,也别过秤了,就五十吧。”
农贸市场上野生黄鳝,得卖二十元一斤。
我这个要价还是相当实惠的,主要是想一口气卖了。
“那我全包了。”
她递过来一张崭新的一百元。
她手指苍白,不带一丝血色的感觉。
我接过钱,对着亮看了一眼,确定没问题,便找钱给她。
结果发现她已经走出很远了。
“大姐,下次再遇到你,我多给你一些啊!”
三十块钱的事,我也没跟她太客气,冲她背影喊了一声,便愉快地提桶回家了。
当天晚上,我躺下的时候,鼻子时不时闻到一股鱼腥味,我以为是网鱼用的地笼散发出来的。
也没在意,倒头睡了过去。
中途我被尿憋醒,起床去卫生间尿尿的时候,鱼腥味越来越浓。
其中,还夹带着一股腐烂的臭味。
就好像这狭小的卫生间里,被人丢了几十斤臭鱼烂虾。
我找了一圈,发现腥臭味竟是从厕所角落的一口水缸里发出的。
不可能啊,这水缸的水,是我日常洗漱用的清水,早上才换过的!
我疑惑地凑到缸口,朝下面望去。
咕噜噜……
缸里的水,好像沸腾似的翻腾起来。
中间慢慢浮起了一只人头。
一头黑发,如同黑色的水藻,在水面舒展开来。
下面透过水面,能看到一张被泡的浮肿的人脸。
鬼?!
霎时间,我大脑就好像短路了似的,一片空白。
当我意识到逃命的时候,已经晚了,一双手腾地从水里伸出来,掐住我的脖子,将我脑袋用力拉进水中。
我双手撑住缸沿,用力往上抬头。
按说这个姿势,我能使用的力道比对方要大得多,正常她是压不住我的。
但我没想到的是,这双手的力道极大!
哪怕我已经用尽全力,脑袋还是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沉了下去。
最要命的还不是这个,而是喘不上气。
我挣扎得越厉害,肺里的空气越少。
下意识吸气,吸进去的全是水,呛得我剧烈咳嗽起来。
好在我的头脑保持了最后一份清醒。
方才的尝试,让我明白,用这种顶牛的方式想要逃离水缸,根本做不到。
只能换别的办法。
我腾出一只手,在水缸旁边的地上摸索起来,掀起了一块板砖,用力砸向捏我脖子的那只手。
生死危局下,我也是毫不手软。
一下接一下的重击,我能感到,有碎肉不断落在我脖子附近,甚至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但那双手的力道,丝毫不减一分。
这样不行,得换个武器。
这时候,我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或许有用的东西:
桃木棍!
我听人说桃木能辟邪,因为总吃死人饭,就去砍了一根,平时出去吃席,就带在身上防身。
回来之后,便丢在卫生间的墙角。
正好就在我身后,伸手能够到的位置!
我真的庆幸自己有把东西摆在固定位置的习惯。
当即放下砖块,摸到木棍,一把抓住。
便用力照那一双胳膊砸去。
死活就看这一下了!
砰!
一声闷响,那双手哆嗦了一下,迅速松开我的脖子,缩回水里去了。
成功了!
我猛地把头抬起来,大口吸气。
此刻我终于体会到,原来人世间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呼吸……
等到稍微缓了一下,便朝水缸里望去。
那个身体肿胀的鬼,已经不见踪影。
水里却漂浮着一些细碎的东西,似乎还在活动。
我连忙打开灯,看了一眼,差点没吐出来——
是一堆腐烂的碎肉,中间混杂着蛆虫,漂了满满一层。
那些蛆虫,还都是活的,在水里一扭一扭。
“这些怕不都是我用板砖拍它胳膊的时候,陆续掉下来的?”
一只女鬼,从我家水缸里钻出来,对我发起袭击,然后又不见了。
这件事,完全超出了我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