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一辆车开了过来,的确是一辆公交车。
我打量过去,除了车灯有点发白、车厢里光线比较暗之外,看着与正常的公交车没什么两样。
还有一点,与真的车不一样的是:这辆车开起来悄无声息,比新能源车还要静音。
车顶上部,有一个大大的数字“3”,不过光有点发绿。
从我所在的公交站经过时,公交车停了下来,车门打开。
司机以及车上的乘客,一起朝我看了过来,眼神带着审视和质疑。
司机目光往下,看向我的双脚。
我这时才想起,自己有个致命漏洞:
鬼走起路来是踮脚的!
还好从司机的角度,不大能看清我的脚,我悄悄踮了起来,向前凑了上去。
司机伸头看清,眼中的疑惑稍退,说道:“走不走?”
我点点头,提着一大包盒饭上了车。
车上座位很空,我随便选了个前排的座位坐下,假装不经意地朝车厢内望去。
如方川所言,除了司机之外,一共有八个乘客,稀稀拉拉地坐在位置上,一个个静静地望着我。
“看什么!”
当我看向身后一个老太太时,她狠狠瞪了我一眼,“没礼貌!”
我连忙将目光移开。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戴一副近视镜,默默开车。
应该就是方川说的“李师傅”了。
可能是发现我看他,他转头看了我一眼,发现了我手中的盒饭,问道:“这些是什么?”
“哦,今天是我头七,我家属给我摆了很多祭品,这不是吃不完吗,我寻思打包了,带到下面慢慢吃。”
我随口编了个瞎话。
李师傅没有怀疑,只是有点吃惊:“这么多祭品,你家属对你可真好。”
语气中,带着一丝落寞。
“是啊,对了,见者有份,不然大家一起吃了吧,这么多我也懒得拿了。”
我打开袋子,将盒饭抱出来,从我身后第二排开始发。
第一个,便是刚才凶我的那个老太婆。
“阿姨,后生仔请你吃顿饭!”
我将盒饭打开,递到她面前,顺便看了一眼。
一坨黑乎乎的东西,中间混着一些大肠,白生生的,一看就是没做熟的样子。
这他妈,方川不会把还没做的原材料错装进来了吧!
还是说,鬼就好这一口?
“陌生人的东西,我不吃。”
老太婆倒是挺傲娇,绷着脸,淡淡地回道。
她是第一个,如果连她都不要的话,那后面我还怎么送出去?
无论如何,要把她给攻略了!
我只好把盒饭端到她面前,把筷子竖插上去,赔笑说道:“阿姨,你看这饭真的挺好吃的,你闻闻。”
活人吃饭,筷子不能竖插,而给死人的饭,要这样竖插才表示恭敬。
饭菜送到嘴边,那老太婆抽了抽鼻子,原本绷着的脸也松动下来:
“大肠炖河泥?这不是大席的菜吗,你家属还会做这个?”
我嘴角抽搐。
河泥……没想到鬼好这一口。
嘴上却堆着笑:“是啊,阿姨你尝尝……”
“行,那我就吃一口!”
老太婆这才拔掉筷子,一手托着盒饭,扒了一口河泥到嘴里,脸上立刻绽开了菊花一样的笑容。
“好吃,味道不错!”
当下再无犹豫,大口吃了起来。
有她带头,后面几个鬼不用我再劝,盒饭递到面前,自己就端了过去。
一时间,车里满是咀嚼饭菜的声音。
这时候,我注意到一个情况:
他们的眼珠子,原本全都带着淡淡的红色。
这表示他们怨气深重。
而在吃饭的过程中,眼中的那一抹红色缓缓褪去,说明怨气在散去。
方川做的飨食,果然牛逼!
现在就差司机李师傅了。
我拿起那碗特制的盒饭,来到李师傅面前,故伎重施地请他尝尝。
“我开车呢,没空吃饭。”李师傅目不斜视。
“先吃呗,吃完再开,着什么急啊?”
我打开盒饭,却发现他的饭跟别人不一样,不是大肠炖河泥,而是一块块红扑扑的内脏。
一眼看去,应该是煮猪肺。
外面裹着一层熟色,但最多也就三分熟。
跟一堆好像树根样的东西拌在一起。
血呼啦的,我看着都恶心。
这玩意,确定能吃?
李师傅抽了抽鼻子,终于看了一眼。
“哦?这是槐树根烧血肺吧,好东西啊。”
喉头滚动了几下,眼中出现渴望的光芒。
但下一刻,那渴望变成了犹豫和挣扎。
似乎内心正在经历某种拉扯。
吃个饭,有什么好犹豫的?难道他是不愿放下内心的执念?
是了,他是司机,一直留在魂力场中,显然是他的执念在作祟。
“算了,这么好的饭菜,你留着自己吃吧。”
最终,李师傅还是执念战胜了欲望,咽了下口水,冲我说道。
“没关系,我还有呢!”
不等他拒绝,我直接将盒饭放在他面前的仪表盘上,就这么用香味勾引他。
我不相信他能抵抗得住。
“这……”
李师傅看着面前的饭菜,起先还能做到目不斜视,到后面,眼睛已经离不开了。
终于,在汽车到达一个公交站的时候,他停下车,拿起筷子。
“那我就吃一口吧,一口就好。”
他喃喃自语着,往嘴里扒了一口。
“好吃,真香!”
车重新开起来之后,他的目光还在盒饭上,最终忍不住又扒了一大口。
这个时候,车身晃动起来。
我看了眼窗外,我们已经离开县城,行驶在漆黑的山路上。
我忽然想起什么,拿起手机看下时间,正好十点十分。
不知不觉中,我上车已经十分钟了!
还有六分钟,这辆车就会冲下大坝,掉进大河中。
我必须在这之前下车,或者让李师傅停车。
为了给自己留个后路,我决定先把车窗打开。
这样万一劝说失败的话,我至少可以跳窗逃走。
大不了明天再来嘛,反正灵车每晚都要开出来。
结果费了半天劲,也没能将车窗推开。
“你干什么?”
李师傅看见我的动作,问了一句。
“我……有点晕车,想透透气。”
“鬼也会晕车的吗?”
李师傅皱起眉头,跟着说道,“不过你别白费力气了,车窗早就被我们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