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起一只木匠用的墨斗,朱砂线就收在这里面,跟钢卷尺似的一圈圈缠上去的,收拉很是方便。
据师父说,这是他的独家发明。
然后我让钢牛帮忙,扯出朱砂线,用铜钉一根根钉在门框上,上下交错,形成一个“井”字。
再挂上几根桃木棍,将其组成一道能够防御邪祟的阵法。
“羚羊,这样能把那老狐狸拦住?”钢牛一旁问道。
“估计难。”
我实话实说。
这阵法,是没有养出罡气的我,目前能够布置出的最厉害的防御阵型了。
对付一般小鬼小妖,绝对没什么问题,但是那个胡七太爷……
虽然我没见过他,但就拼出来的线索来看,这绝对是个狠角色。
甚至我怀疑,它是我迄今为止所遇到的最强大的邪祟!
光靠这个阵法,八成拦不住他,我的期望是能拖住他一时半会,好让我有机会使出别的手段。
我从背包里翻出了临上山之前,师父交给我的那只木盒。
里面装的,乃是貔貅印。
师父给我说过貔貅印的优缺点,这法器以镇压为主,用来直接对付邪祟的话,要求很高。
非得正中对方要害——比如头顶的天冲穴,并且念完挺长的咒语,将其激活,才能发挥出强大的效果。
“如果好生布置的话,或许有机会靠它翻盘?”
我思考了一番,找了根红线,将貔貅印挂在了房间里唯一的电灯上,底部正对着房门。
只要随手一扯,便可以将其扯下来。
然后我把钢牛叫过来,跟他设计了一套行动方案。
“……总之,就像之前那样,你给我殿后,如果需要用到你的时候,我叫你名字,你大锤只管砸!”
“你放心吧,这个我熟!”
钢牛拍了拍胸脯,
“什么胡七太爷,保准跟那红毛狐狸一样,一锤让他归西!”
我本想说,那胡七太爷肯定不是红毛狐狸之流能比的,不过想了想,还是不要打击他的积极性了。
反正已经这么着了,干就完了。
一切完毕,我开始等待胡七的到来。
突然,大腿被人抱住了,低头一看,是何青青。
她眼眶通红,咬着嘴唇,冲我恳求道:
“杨凌,求求你,一定要救我啊,等回去之后,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看着她这副样子,我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当年的往事,冲她道:
“你还记得小时候,你当过我三年的组长吗?”
“是,我记得,杨凌,我们也算是青梅竹马了!”
我:……
“谁跟你说这个了,我是想问问你,你当初批改作业的时候,每天把我作业擦掉,然后告诉老师我没写。”
“然后看老师打我板子,你一定很爽是吧?”
我用指头勾起她的下巴,微笑着:
“那个时候的你,是不是没想过今天,你要跪在地上求我救你啊?”
“杨凌……”
何青青面色大变,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深深吐出一口气。
我跟她说这个,并没有想要报复她的意思。
就是童年时候压抑的一口气,不吐不快。
吐出来就舒服了,让她自己惶惶不安去吧。
这时候,远处山里,隐约传来了一阵吹唢呐和敲锣的声音。
吹奏的是喜乐,曲调异常欢快,由远而近地响了起来。
“不会是接亲的队伍吧?”钢牛睁大眼睛,看了我一眼。
“应该是他们来了。”我道,推开身边的何青青,来到门前,伸头朝外面望去。
雨已经停了,今晚月色很好。
透过倒塌的一片院墙,我看到一群人影,正沿着山梁往这边走来。
稍微数了数,有十二三个。
并不都是狐狸,还有黄鼠狼、猿猴。
几只用双腿走路的黄鼠狼,头戴树叶编成的帽子,身穿统一样式的长衫,打扮得跟个人似的。
有的吹唢呐,有的敲锣,在前面开路。
走起路来摇头晃脑,姿态格外夸张。
类似的画面,我在村里办喜事的迎亲队伍上见到过。
只不过人给换成了黄鼠狼。
不禁感慨,这几个小妖,倒是把婚庆喜乐的精髓给学了去。
身后,四只猿猴,抬着一顶十分宽大的轿子。
轿子很大,如果是人抬的话,感觉得八个人才够。
但这四个看着身体不咋强壮的猿猴,却是抬得特别稳当。
轿子四面用红布裹住,里面看不见人。
“这轿子,大概是用来接新娘的吧?”
我心中想到。
这时候,我注意到了一个站在轿子旁边的男子身上。
这人穿一袭白色长衫,头发好像古代男人那样,在脑后盘了个发髻,胸前挂着一朵大红花。
“他就是胡七太爷!”
大红花,表明了他的身份。
可惜离得有点远,看不清楚。
直到他们从围墙边绕过,走进院门,我这才看清他的容貌。
是一个年约二十五六岁的男子,长得倒是白白净净,像个古代的公子哥。
唯独两个耳朵,长得跟百里守约似的,毛茸茸地支棱在脑袋两边。
果然是狐狸精!
不过,年纪那么轻的吗?
“太爷”两个字,让我先入为主地以为这是个七老八十的老头,没想到是个帅小伙,多少有点吃惊。
忽然间,我想到他是妖。
虽然妖精化形之后的容貌,与自身的年龄是对应的,但他们有变化神通,短时间内想要改变容貌,不是什么难事。
如果他真的只有二十多岁的话,那就厉害了——
“太爷”虽然是个尊称,但不是随便叫的,妖族之内,有着严格的辈分划分。
一个少年的妖精,能被狐群称为太爷,足够罕见。
更重要的是,他并不只是狐群的老大,队伍中的黄鼠狼、猿猴,能够乖乖听他差遣,说明他很有可能是本地所有妖精的大哥!
“这阵仗,有点难搞啊……”
我暗暗吸了口气。
很快,迎亲队伍便直奔我这边来了。
胡七太爷摆了摆手,那几个黄鼠狼便暂停吹奏。几个猿猴也放下轿子,在院子里一字排开。
我这才发现,除了黄鼠狼和猿猴之外,队伍后面还有几只小狐狸跟着,应该是那胡七太爷的马仔。
胡七太爷双手背在身后,往前走两步,那黄色发光的瞳孔之中,射出两道精光,落向我们这边。
“我的新娘呢?”他开口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