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容,容容!真的是你!”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拨开众鬼,踉踉跄跄地冲了过来,正是我们要找的那个名叫赵淑慧的女鬼。
“容容,妈没想到还能见到你,看到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妈,我也想你。”母子俩相拥在一起。
师父一旁催促道:“好了好了,一会你俩要一起走呢,先别说没用的。”
“阿凌,有什么要问的你快点问,我来给他们做两只魂灯。”
师父说完,就地蹲在地上,拿出随身带来的黄纸,折了起来。
“杨天师,你不止救了我,还把我孩子送来,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谢你!”赵淑慧拉着鬼童一起,给我跪下了。
实话实说,虽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情况,但是看到她感激涕零的样子,我内心还是蛮有成就感的。
我将她俩从地上扶起来,道:“我特意走阴来找你,就是想问问你事情的真相。你的灵魂到底献祭给谁了?”
“婆婆。”赵淑慧咬着嘴唇,说道。
“婆婆?”我心中一动,问道,“那是谁?”
“她是一只阴灵,具体什么来头,我也不清楚。”
赵淑慧抹了抹眼泪,开始讲述当年的往事。
当年她的容容被淹死之后,她也被关进了李家的地窖里。
说是地窖,其实空间还蛮大的,乃是李家专门修建出来,用来躲兵灾用的地下室。
赵淑慧被关进去之后,万念俱灰,只想一死了之,就在她想办法自尽的时候,有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告诉她,她若死了,就没人给孩子报仇了,问她想不想报仇?
赵淑慧当然说想。
于是那个声音便指引她,在一堆杂物之中找到了一尊废弃的神像。
那个声音说,可以给她报仇的力量,但是需要她把自己的灵魂献祭出来。
赵淑慧当时满心都是复仇,几乎没有犹豫便答应了。
献祭的过程,带着几分残忍——她要撕开肚皮,把自己的心、肝、肺等五脏全扯出来,当做祭品,放在神像前方。
赵淑慧一一照做了,等她把几件内脏全都摆好,忽然想起,没了这些内脏,人不就死了吗?低头看了一眼,看见自己的尸体。
这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鬼。
魂契签订之后,婆婆果真给了她一份力量,帮助她成为厉鬼,并且找到了她的儿子容容。
这孩子因为被人投井溺杀,怨气不散,也成了一只不愿前往阴间的幽魂。
赵淑慧苦苦哀求婆婆,要把容容留在身边。
婆婆答应了,大概因为赵淑慧已经献祭了灵魂,是她最忠实的奴仆,它变没有要求容容再献祭自己,只是割掉他的舌头,以免他将自己的信息泄露出去。
之后李家的那场火灾,便是赵淑慧所为。
那些仇人死后,魂魄并没有散去,而是被困在了魂力场之中,每日承受烈火焚身的痛苦。
之所以这么做,是婆婆要求的——
被困在魂力场中的鬼魂,每天重复一遍死亡,便会产生一份怨气。
这些怨气,会源源不断地被婆婆吸走,用来修炼。
而赵淑慧作为奴仆,要替她打理这一切,连同她自己和鬼童的修为,也都被婆婆给吸走了。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母子变成鬼上百年,依然是普通怨灵的原因——
反正她要害的多是普通人,在婆婆看来,这点修为已经够用了。
我听完了赵淑慧的讲述,大概弄清了事情的始末,忍不住问道:
“那些人不是被困在魂力场中了吗?还需要你打理什么?”
话没说完,突然周围响起一阵嬉笑声。
我急忙抬头望去,是两三只围观的鬼魂,正探头探脑走来。
一只鬼不敢过来,居然开始结伴了!
我连忙撒出一大把纸钱,几只鬼倒是捡起来了,但仍然向我走来。
“一点小钱,满足不了他们了,把飨食给我!”
我连忙将装花生米的袋子递给师父。
他抓了一把,对那几个鬼撒了过去。
不知道是方川的手艺太好,还是这些鬼饿急了,被花生米砸头,它们一点也不恼,立刻蹲下去,捡起花生,往自己嘴里塞,嚼得那叫一个香。
旁边那些鬼见此情形,纷纷围了上去,一起捡花生吃。
师父又抓了一把,向远处抛去,将那些鬼暂时引过去,冲我催促道:“快点问,长话短说!”
“噢,我刚才……说到哪了?”我挠着后脑勺。
被这一打岔,我把正事给忘了。
赵淑慧比我记得清楚,开口道:“杨道长有所不知,魂力场没有那么稳定的。”
“一旦受到外界力量干扰,往往几年到十几年时间便会出现裂缝,那些鬼魂也会趁机逃掉。”
“我平时就是对那些魂力场修修补补,等到彻底崩溃,那我就只能去寻找新人了。”
我听到这里,恍然大悟,点头道:“所以当年你伪装成乘客,害了他们一车人,是为了完成任务?”
“是。”赵淑慧点头承认,“昨天那一家三口,也是婆婆让我去引诱的,因为前面那一车人,都被杨天师你们给送走了。”
原来,是这样。
所以那一家三口的死,我也有责任?
不,跟我没关系!
责任全在赵淑慧和她背后的那个“婆婆”身上。
在这一点上,我绝不跟自己内耗。
“这一百年来,这种事情你是不是干过很多次?一共杀过多少人?”我接着问道。
“大概……四五十人有的。”
四五十人……
我轻轻摇头,“赵淑慧,虽然你是被人控制,情有可原,但这笔血债,至少有一半要算在你身上!”
赵淑慧听了这话,再次面对我跪下,恳求道:“道长,我认罪,我愿意去阴司领罪。”
“只求道长不要将我们母子分开,将我们一起送到阴司就好。”
“不管是几百年的酷刑还是什么,总有赎清的一天,到时候我们母子还是干干净净的。”
我见她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便点了点头。
实话实说,要不是为了弄清真相,像她这种手上沾了那么多条人命的恶鬼,我根本不可能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