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在外面跪着
厉美珍被儿子拽出门时,脸都是黑的。
“欸!景曜你别拉我啊,我话还没说完呢!云柚这丫头太过分了,婚礼上她就打了你一巴掌,现在又打你,你平时就是太惯着她了!”
从小宠到大的儿子,她都舍不得打一下,云柚今天连扇了两巴掌,厉美珍是非常生气的。
宋景曜身上还是婚礼上那件衣服,他烦躁的扯开领带,“妈,您能不能闭嘴!”
宋芝玥说,陶辰是母亲让人带到酒店的,所以他对母亲有满腹的怨气。
“我跟您说过多少遍,您喜欢陶辰可以,但是千万不要让他出现在云柚面前,今天还是婚礼,您明知道云柚的脾气,您要害死我是不是!”
厉美珍见儿子冲自己吼,也是满脸的委屈。
“我又不是故意的,今天陶静做手术,你琴姨要守着,辰辰没人照顾,又一直哭着找奶奶,那我太心疼了啊,我想着先让芝玥把她带到休息室,谁能想到……哎!”
厉美珍话还没说完,宋景曜突然对着云家的大门跪下了。
“景曜你干什么啊!快起来!”
宋景曜浑身透着挫败感,声音哽咽,“我们下午去民政局了,妈,我不能失去她。”
厉美珍这才明白,他这是要跪到云柚原谅他为止!
等等……
“你刚才说什么?你们去民政局了?云柚要跟你离婚?”
一门之隔,客厅内,云柚坐到云淑娴旁边,小心翼翼的帮她顺气。
“妈,您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
云淑娴缓缓平复呼吸,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见云柚依旧紧张不安的看着她,她张开双臂。
“妈没事,是我们的小公主今天受委屈了,过来,妈妈抱抱。”
云柚听到她这话,强撑了一天的难受此刻终于崩溃,她扑进母亲怀里。
“妈妈!”
云淑娴怜惜的揉揉女儿的脑袋,心疼的不行,“哭吧,哭出来就好了。”
云柚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等情绪稳定下来,已经快晚上八点。
她早上就没怎么吃,中午也没吃,晚上虽然还是没什么胃口,但为了让母亲安心,勉强喝了半碗粥。
回到房间,保姆芳姐已经帮她在浴缸盛好温热的玫瑰浴奶,点了让人放松的香薰蜡烛。
云柚卸了妆,把自己完全沉入水中,洗去一身疲惫,整个人舒服不少。
出来后把头发吹半干,抹了精油的头发透着乌黑的光泽,云柚抬手撩了下,房门突然被敲响。
云淑娴端了碗燕窝进来,牵着云柚在沙发坐下,“景曜一直在外面跪着。”
云柚接过燕窝,垂下眸子,“不管他,他想跪就跪。”
她刚才从窗户看见了,她不会心软,即便他的解释再充分,他也骗了她,他让她这么难受。
云柚提了去民政局的事,“妈,对不起,我冲动了。”
婚礼的耻辱,医院的委屈,她一怒之下拽着宋景曜去了民政局,可泡个澡冷静下来,她有点后悔了。
不是后悔离婚,是后悔太冲动。
因为抛开她和宋景曜的爱情,云宋两家联姻掺杂了太多利益纠葛,离婚后会有很多问题,会影响两家正在合作的项目,搞不好股市动荡。
云淑娴听完愣了下,很快柔声安抚道:“离就离了,不用对不起,妈妈支持你的一切决定。”
她摸摸云柚的脑袋,“但是别哭了,虽然我们的璨璨小公主哭着也很漂亮,但妈妈不喜欢你哭,妈妈心疼。”
璨璨是云柚的小名。
璀璨夺目的璨,母亲取的。
母亲说‘璨’为美玉,象征着灿烂美好,明亮珍贵,母亲希望她的人生如美玉般光芒万丈,璀璨夺目。
云柚窝进云淑娴怀里,抱着她撒娇,“妈妈最好了,我最爱妈妈了。”
母女两温情时刻,房门被敲响。
“璨璨,爸爸能进来吗?”
云柚身上只穿着一件蓝色真丝吊带睡裙,听到父亲的声音,她把旁边同色系的长款外套穿上。
云淑娴帮她把腰间的袋子系好,又帮她理了理头发,抹去她眼角的泪,然后才道:“进来吧。”
云正德听到声音才开门进来。
婚礼上新郎新娘都走了,他和宋景曜的父亲留下收拾残局,折腾到现在才回。
“宋景曜在外面跪着,爸爸骂过他了。”
云正德在云柚另一侧坐下,满脸慈爱。
“宋家那边的意思,只认孩子,会把陶静送走,璨璨放心,景曜心里只有你,一个孩子而已,认就认了,有爸爸在,景曜以后不敢欺负你。”
这是让她认下那孩子,给孩子当后妈的意思。
云柚拒绝,“爸,您是让我现在就原谅宋景曜?我不要!”
她提了去民政局的事,“离婚没提前跟您商量,对不起,但是您放心,我们暂时不公开。”
等两家公司完全分割清楚,公关也做好准备,保证股市稳定的情况下再公开。
听到她要离婚,云正德脸色变了,眉头皱起,好一会儿才开口。
“璨璨,不至于,陶静母子的事,我听说了,景曜也不是故意的,过去的一个错误而已,又不是在你们交往期间发生的,他没有背叛你,你又何必抓着不放。”
云柚睁大眼睛。
“我抓着不放?就算孩子不是在我们交往期间有的,但是领证之前,结婚之前,他必须要坦诚啊,他骗我,他还在婚礼上跑了,他就是错了!”
云柚很不满,“爸,您不是应该站在我这边吗?”
云正德脸色严肃,“璨璨,结婚不是闹着玩的,不能说离婚就离婚,明天你就和景曜一起去民政局,撤销……”
“云正德!”
云淑娴见女儿眼睛红了,赶紧阻止丈夫,她拍拍云柚的手,“别听你爸的,折腾一天了,你早点睡觉。”
她瞪了丈夫一眼,“你跟我出来!”
房门关上,云正德很不赞同的看着妻子。
“事到如今能怎么办?孩子认了就认了,又不需要璨璨养,宋家那边已经答应了,等孩子再大点就送出国,不会碍璨璨的眼。”
云淑娴心里很清楚。
眼前这个男人疼爱女儿是真,但也看重利益,如今云家和宋家绑的太深,密不可分,他当然希望这场闹剧和解。
但是,她不可能接受和解。
“公司怎么样我不管,璨璨不原谅,谁都不能逼她。”
云正德最近很忙,今天又累了一天,语气也不太好。
“淑娴,你不能太宠着璨璨了,婚姻不是儿戏,不能说离就离,她是云家的女儿,得为云家的利益考虑。”
“云正德!”
云淑娴最见不得女儿受委屈,她都气死了,这男人竟然还帮着宋家。
她怒极,口不择言。
“云家?云正德,别忘了你这名字怎么来的!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璨璨想离婚就离婚!
“云家的利益?云家的一切都是璨璨的,所有利益必须为璨璨的幸福让步!”
云正德僵住。
他名字怎么来的?
这么多年了,他都快忘了。
他原本不姓云,是做了云家的上门女婿后,为表忠心,他自己改的姓。
云正德上前握住云淑娴的手,语气软下来。
“老婆,别气了,是我的错,主要是璨璨跟宋景曜这么多年感情了,我怕璨璨以后会后悔,你说的对,离就离了,璨璨的幸福最重要。”
云淑娴瞪他,“你不用跟我道歉,你得跟璨璨道歉。”
云正德保证,“今晚让璨璨好好休息,明天我下厨,做一桌璨璨喜欢的菜,好好跟她道个歉。”
闻言,云淑娴脸色稍缓,“我去跟宋景曜聊聊。”
厉美珍已经被儿子的固执气走了,门外只有宋景曜跪着。
门开的一瞬,宋景曜的目光亮了下,看见只有云淑娴出来,眸子又渐渐暗下去,很快调整心态,恭敬喊了声妈。
云淑娴在他跟前站定,声音疏离。
“虽然你和璨璨的离婚证还没拿到,但也去过民政局了,从今天开始,还是别喊妈了。”
宋景曜心里惶恐,面上更惶恐,“妈,我真的不是故意……”
云淑娴摆摆手,打断他的话。
“景曜,我是看着你长大的,你是个好孩子,我知道你是爱璨璨的,我也知道,你瞒着璨璨是不想失去她。
“你在婚礼上离开,是你的愧疚和责任心让你必须去管陶静,站在你的立场,你没有错。”
但是......
不知何时下起了雨,云淑娴望着渐渐密起来的雨丝,叹息更深了。
“景曜,你有你的不得已,可我女儿做错了什么?你的愧疚不该由她来承担。
“如果陶静真的瘫痪了,你得照顾她一辈子,陶辰是你的儿子,你母亲执意要认这个孙子……
“这些,注定你要和陶静纠缠一生。"
宋景曜急切地想辩解:“妈,我不会的,我只爱璨璨——”
云淑娴抬手制止了他。
“人的一辈子很长,是的,你现在深爱璨璨,这点我毫不怀疑,但日久天长,谁能保证你不会因为对陶静的愧疚,再次像今天这样抛下璨璨?
“如果璨璨这次妥协了,那陶静母子就会成为悬在璨璨头顶的刀,不知何时就会落下,你们青梅竹马的感情因此不能圆满,确实可惜,但……”
雨点渐渐打湿了宋景曜的西装,他愈发慌乱,云淑娴的声音却愈发坚定。
“但与其让我的女儿在这段婚姻里受尽委屈,我宁愿她带着遗憾重新开始。
“你知道的,璨璨宁折不弯,现在遗憾,总好过你们将来变成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