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他听见的那声惨叫

第17章

他听见的那声惨叫

“停车！”

三百米外的盘山公路上，通体漆黑的全定制幻影发出刺耳的刹车声，轮胎在湿滑路面上擦出五米长的痕迹才停住。

沈湛手里的咖啡刚递到唇边，司机猛踩刹车，他手抖了下，咖啡全洒在羊绒地毯上。

他错愕地看向厉彦洲。

“怎么了？”

厉彦洲摇下车窗，山风立刻裹挟着暴雨灌进来，他看向远方，黑暗中，隐约可见山路拐角处的汽车修理厂。

修理厂轮廓模糊，像一头吞噬天际的野兽，刚刚雷声暂歇的间隙中，他似乎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太过凄厉，让他脊椎窜上一阵寒意。虽然转瞬即逝，却让他灵魂震颤。

只是太短暂。

他还没确定那是什么声音，连着两道雷劈下，耳边除了雷声雨声，风声和橡树叶的沙沙声，就只剩车载音响里循环播放的钢琴曲。

似乎，刚刚那道绝望的哀嚎只是他的错觉。

“你们……没听见？”

沈湛被扑进来的雨扫了一脸水，“听见什么？”

厉彦洲说听到有人在叫。

沈湛和司机面面相觑，司机茫然的摇摇头，沈湛顺着厉彦洲的目光看过去，又被雨水糊了满脸，他赶紧缩回身子。

“你最近睡眠不足，出现幻听了吧？这鬼天气，风声听着都像鬼哭狼嚎。”

彦洲母亲的忌日才过去一周，每年忌日的这几天，他睡眠都不好，听云柚的钢琴曲才能勉强睡一会儿。

“你舅也是，酒会选在这种鬼地方。”

他们现在是去参加私人酒会。

彦洲不喜欢这种应酬，但酒会的主人是他亲舅舅，他跟他这位舅舅的关系早些年恶劣，去年才缓和一点。

沈湛也接到了邀请函，前两天就定好的行程，早知道今天会变天，他就不来了。

他最讨厌在暴雨天出门，而且他最近出差频繁也没休息好，下午就开始犯困，来的路上买杯咖啡提提神，结果喝一半全洒了。

厉彦洲升起车窗，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腕表。

可能真是他听错了。

因为太荒谬，刚刚有那么一瞬，他竟然觉得，那短暂到稍纵即逝的声音像云柚的声音。

怎么可能是云柚呢？

沈湛给他递纸巾擦脸，正好听到他这声呢喃，笑着打趣。

“你最近都靠云柚的曲子缓解压力，今天从早上出门到现在，车里放的都是她去年专辑里的曲子，她在你脑子里弹一天的钢琴了，你肯定是出现幻觉了。”

提到云柚，沈湛想起三天后就是她的巡演。

“小公主的票是真难抢，我说那天正好有空，去现场感受一下，结果一张票都没了，莫城说他那里有几张票，你去不去？”

厉彦洲没说话。

沈湛还想再调侃几句，但看到厉彦洲紧绷的下颌线，玩笑话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行吧，他不提了。

再提也没意思，云柚都原谅宋景曜了。

车子启动，山路拐角处的修理厂渐渐缩成一点光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

酒会的地点在人烟稀少的南溪山附近。

群山环抱中，一幢华丽壮观的高端私人庄园静静矗立。

“彦洲！”

厉彦洲这边的车门刚打开，一道洪亮的声音就穿透雨幕传过来。

程国元亲自撑着一把黑伞出来迎接，五十出头的男人保养得宜，看见厉彦洲后笑容满面。

“这么大的雨，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厉彦洲下车，立刻有侍者过来帮他打伞，他理了理外套。

“有事耽搁了。”

“哈哈，没事没事，你能来舅舅就高兴，”程国元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今晚来了几个很有意思的人，你一定得认识一下。”

厉彦洲不动声色地避开舅舅的手。

程家是茶叶大户，大本营在江城。

程国元早就想把南城纳入重点布局，但南城是自家外甥的地盘，早些年他跟这位深不可测的外甥关系不好，他也不敢来。

去年，舅甥两在酒桌上碰到，事后他主动跟他约了一场酒，解开了一些误会，关系才缓和了，缓和后，他立刻就来南城拓张疆土。

今晚是他来南城后第一次主办的高端酒会，天公不作美，他提前看了天气预报，明明说好的是晴天，结果傍晚变天，暴雨突袭。

他还担心今晚应该有不少人来不了，结果没一个缺席的。

他一个卖茶叶的，又是外来户，他有自知之明，大多数人过来是因为他有个贼牛逼的外甥。

别墅内，厉彦洲的出现引起一阵骚动，他刚进门，就有几个西装笔挺的商界人士端着酒杯朝他走过来。

沈湛从侍者手中接过两杯威士忌，递给厉彦洲一杯，目光落在前方穿深灰色西服的中年男人身上，惊讶的挑眉。

“云正德？他怎么来了？”

当初厉家跟宋家断亲，云家站队宋家，加上云柚和宋景曜结婚了，云宋两家捆绑紧密，按理说，云正德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程国元听到他这话，忙对着厉彦洲解释了一句。

“我没给他邀请函，他是我一个合作商带过来的，人都到门口了，我总不能把他赶出去。”

他跟云正德没什么恩怨，而且当年彦洲打压宋家那么狠，即便云家多次帮助宋家，彦洲也没迁怒云家，他猜不透彦洲的心思，只知道没必要当众给云正德难看。

他其实也搞不懂，云正德过来干什么，云宋两家不是刚联姻吗？他来彦洲的圈子，不怕宋家生气吗？

厉彦洲朝云正德淡淡扫了一眼，很快收回目光，跟过来打招呼的人碰了下杯子。

……

云正德知道今晚厉彦洲会来，是特意过来的。

云柚和宋景曜已经拿了离婚证了，没公开而已，但时间久了，早晚会传开，到时候势必会影响到云仕集团，所以他得提前做打算。

云家和宋家绑的太紧，强行拆分就是伤筋动骨，厉彦洲手里有个旅游开发项目，如果云仕集团能分块蛋糕，会减少很多损失。

他手里有块厉彦洲感兴趣的地，他今天过来，就是跟厉彦洲谈场交易。

一群人围着厉彦洲，云正德没着急上前打招呼，他在旁边等着，等到厉彦洲端着酒杯从人群中撤离，他准备跟过去，手机就响了。

妻子打来的电话。

他看一眼刚摆脱一群人又被几个科技新贵围住的厉彦洲，走到旁边接电话。

“淑娴？”

“正德，我记得你今晚是去南山那边参加酒会，对吗？”

“是啊，怎么了？”

华君府，云淑娴坐在客厅里，看着脚边摔得粉碎的玻璃杯，心里慌得厉害。

“六点的时候景曜来家里，说他奶奶清醒了，一直喊璨璨的名字，要见璨璨，璨璨就跟着他去了，我七点的时候给璨璨打电话，璨璨说到了。”

璨璨平安到达，她就放心了。

她身体本来就不舒服，吃了药后又犯困，所以就去睡了会，睡了两个小时，一直做噩梦，梦里璨璨身上血淋淋的。

梦境太真实，她醒来后一身的汗。

赶紧给璨璨打电话，连打了几个都打不通，又给宋景曜打，宋景曜的手机一直没人接。

雨越下越大，她越来越不安，胸口似乎被什么东西生生扯断了，想喝口水压压，手抖得厉害，杯子没拿稳，直接掉地上。

她坐不住了，准备自己去一趟，临出门突然想起来，早上丈夫出门的时候提了一句，他今晚不回家吃饭，去南山那边参加一个酒会，想带她去的，她生病了。

她过去要将近一小时，丈夫过去肯定比她快，所以她就打了这个电话。

云正德听她说完，觉得她想多了。

“璨璨的手机打不通，是不是没电了？而且山上的信号有时候不好，我现在接你的电话手机里都有噪音，你别胡思乱想，他们都到康养中心了，能出什么事？”

厉彦洲来窗前透气，刚站定，就听见云正德的声音。

“淑娴，有景曜在，璨璨不会有事的……行行行，你别着急，你要是实在不放心，我就去一趟，我这离南山康养中心就十几分钟，我去接璨璨......”

云正德挂了电话，转身就见厉彦洲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后。

沈湛过来找厉彦洲，正好也听见了云正德的话，他心里一突。

云柚今晚在南山，那彦洲说他听见的那声惨叫......

不会吧，不会这么巧吧！

云正德看见厉彦洲，面上一喜，却是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厉彦洲问他：“云柚在南山康养中心？”

云正德愣了下，下意识回答，“是啊，景曜的奶奶醒了，她跟景曜去看老太太。”

云正德不明白厉彦洲怎么突然关心起云柚和宋景曜，但人既然来了，他就准备提提合作的事。

“厉总，我手里有块地......”

厉彦洲没等他说完，转身就往外走，沈湛追上他，“这是要走吗？”

“嗯。”

“你不会真觉得那声音是云柚吧？虽然她今晚恰好在南山，但不应该吧，她跟宋景曜在一起呢，应该是巧合。”

厉彦洲没说话，只是越走越快，某种尖锐的不适感在胸腔蔓延，指使着他去看看那道撕碎灵魂的惨叫到底是什么。

他希望他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