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这是来打架的!
七丈间,能容纳十人的包厢里,厉美珍坐在主位,两边是宋芝玥和陈秀琴,对面是宋景曜,陶辰和陶静。
她看着对面的两大一小,眼角细纹都带着愉悦的笑。
刚知道儿子失忆时,她觉得天塌了,抱着儿子哭得撕心裂肺,后来陈秀琴把她拉到一边。
“这是个机会,趁着景曜没记忆,让他和小静领证结婚生米煮成熟饭。”
这话让她醍醐灌顶,这主意简直太妙了。
这件事看起来难,操作起来也容易。
景曜那群朋友,家里的生意基本上都靠着宋家,交代一声就行了,他们不敢乱说话。
至于丈夫那边,那时候云柚能不能醒都不知道,总不能让景曜等个植物人,所以丈夫已经放弃云柚了。
而且,自从知道陈秀琴和云正德有事后,丈夫挺兴奋,甚至怪她应该早点告诉他。
她冤枉。
陈秀琴太能藏了,这件事她是在云柚和景曜婚礼的前一天才知道,还是她无意间听到陈秀琴母女聊天。
云淑娴的婚姻并没有那么美好,这个认知让厉美珍兴奋了很久。
云淑娴出身好,大家闺秀,老公是入赘,听话,会做饭会疼人,在外面不乱搞,女儿跟自己姓,还是个钢琴天才。
人生太完美了。
厉美珍一直嫉妒云淑娴,当年为了宋家,她对她低声下气,百般讨好,后来儿子又对云柚百依百顺,天天往云家跑,她像是给云淑娴生了个儿子。
她气死了。
现在好了,云淑娴的老公被她闺蜜抢了,她的儿子又抛弃了云淑娴的女儿,厉美珍觉得这些年的气都顺了。
真是神清气爽。
……
包厢里暖光摇曳,宋景曜跟前的松茸鸡汤早已凉透,他没什么胃口。
在医院醒来的时候,他谁都不记得,甚至记不得自己的名字。
后来被动的认识一些人,被动的记住一些名字,被动的理清一些关系。
母亲说陶静是他的爱人,他失忆前很爱她,可他半点印象都没有。
他觉得不对劲,如果他那么爱她,孩子都有了,怎么可能没有婚礼没有结婚证,可母亲告诉他——
“你今年才23岁,去年刚到拿结婚证的年纪,去年你们是要领证的,但领证的路上,发生车祸,小静为了救你......唉,她坐轮椅都是因为你。
“你去年还带她去治疗,你还陪辰辰去游乐园,我手机里还有照片,视频也有。”
他仔细分析了照片和视频,确实不是造假,只不过都是去年某一段时间的,再往前没有,往后也没有。
母亲说她手机出过问题,只保留了这些,虽然他仍有疑虑,但孩子,照片,视频,加上陶静的腿,他信了。
母亲说,陶静的父亲是为了救他的妹妹走的,陶静是为了救他失去了一双腿,陶静还给他生了个儿子,他不能辜负陶静。
母亲说,他很爱很爱陶静,没出事之前,他就一直在筹划跟陶静的婚礼。
他一无所知。
医生说他的记忆遗失不是不可逆的,等脑中血块消失会慢慢恢复记忆。
他总觉得心里缺了一块,空落落的,这种未知的焦灼让他发狂,他开始用拳头砸自己的头,仿佛这样就能把记忆砸回来。
依旧什么都没想起来,甚至,情况越来越糟糕。
迟发性失明。
医生让他立刻停止自虐式回忆,安慰他,检查结果显示他的视神经鞘血肿情况不算太糟糕,好好治疗,最迟三个月视力就能恢复。
他不想住在医院,他讨厌闻到消毒水的味道,他发了很大的脾气,甚至不再配合治疗。
上月初,母亲把他接回家,虽然回家了,但其实跟住院没什么区别,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床上躺着,每天有医生护士过来检查换药。
只要不是在医院就好。
他不知道为什么那么抵触医院,总觉得那味道让他心里很慌。
回到家,回到他曾经的房间,他闻到空气中淡淡的玫瑰香,听到音乐墙放出的钢琴曲,躁动不安的灵魂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宿。
今天是他有记忆以来第一次出门。
陶静的生日,母亲说出去吃饭,让他也一起,就当出去透透气。
陶静……
他醒来后,陶静每天都来看他,他对陶静的印象其实还不错,娴静温和,脸上总挂着笑。
他不讨厌她,但也没办法亲近她。
他潜意识里觉得,他喜欢的姑娘,不该是她这样的。
……
“妈,这菜怎么都是云柚喜欢吃的啊。”
包厢里,宋芝玥突然不高兴地来了一句。
“蟹粉狮子头,松茸鸡汤,陈皮排骨,杏仁酪,尤其那个黑松露虾球,云柚最喜欢吃了,我哥......哎呦!”
宋芝玥被人用力踩了一脚。
她转头看向母亲,刚想问踩她干嘛,就见母亲使劲朝她使眼色,她这才反应过来说错话了。
完蛋!
她刚才拿手机跟朋友聊天,朋友问她吃的什么,她正报菜名呢,报着报着觉得不对劲。
一桌从汤到菜全是云柚爱吃的。
宋芝玥讪讪笑道:“我哥爱吃,我也爱吃,都爱吃。”
云柚。
宋景曜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是刚醒来的那天,他谁都不记得,谭向阳使劲晃着他的胳膊,声音急的不行。
“云柚你也不记得?你怎么能忘记云柚呢?她是你……”
话没说完,谭向阳就被母亲拉开了,后来母亲说,“云柚是我们隔壁邻居,嚣张跋扈的大小姐,从小就喜欢你,一直缠着你,你很烦她的。”
他没印象,但是,云柚云柚,他对这个名字有种莫名的好感。
厉美珍踩完女儿的脚,小心翼翼看了眼儿子,见儿子脸色没变化,才稍稍松了口气。
今晚这事也怪她。
一开始她把生日宴订在万颂旗下酒店的,临时改变主意,是因为昨天帮儿子接了个电话。
景曜的眼睛还不能看手机,出院后手机一直在她这,昨天下午七丈间的人来电话,说景曜在七丈间订了十人的包厢,时间是元旦。
餐厅是来确认的,因为是假期,怕客人临时有变故,所以提前一天来确认。
当时谭向阳来看景曜,准备走了,她把谭向阳拉到一边问。
“七丈间……元旦……确实是景曜订的,去奥地利比赛的前一天,七丈间的位置难订,所以他提前很久订,订七丈间是因为云柚喜欢吃那儿的菜。
“他说元旦的时候,云柚的全球巡演就结束了,那时候他也把陶静和陶辰送到加拿大了,他准备喊几个朋友一起见证,他跟云柚重新求婚,他已经在重新准备婚礼。”
重新准备婚礼这事,厉美珍是知道的。
她看过景曜的婚礼策划书,比之前的世纪婚礼更壮观,她准备把婚礼变成景曜和陶静的。
昨天她和谭向阳说话时,芝玥正好经过。
“七丈间很难约,有钱也约不到,我就去年蹭我哥和云柚的饭局去一次,味道特别好,反正钱都给过了,就去那吧,陶静姐和辰辰还没去过。”
所以今晚他们就来了七丈间。
菜单是之前景曜定好的,厉美珍只是告诉餐厅把求婚布置改成庆祝生日,菜单没管。
……
原本挺热闹的包厢,因为一句“云柚”,瞬间安静不少。
陶静转移话题,“珍姨,我听芝玥说,宋叔叔要过来?”
“是,不用管他,你宋叔叔今晚有饭局,等那边结束了才过来,我们吃我们的。”
厉美珍今天是喊了丈夫的,但丈夫拒绝了,说晚上有事,等他们到了七丈间,丈夫又给她打电话,问她在哪吃饭,说那边结束之后过来坐坐。
丈夫说最近云正德和厉彦洲走得很近,挺拽的,喊他出去吃饭都不去,他今晚碰到云正德了,会想办法把云正德带到陶静的生日宴上。
“给脸不要脸,那就直接撕破脸,你先别告诉陈秀琴和陶静,陈秀琴能瞒这么久,她心里是向着云正德的。”
厉美珍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说太多,也转移话题。
“景曜,你都没怎么吃,是菜不合胃口吗?”
宋景曜最近睡眠不好,食欲不佳,闻言,他正好放下筷子,“我去洗手间。”
其实是去透透气,他不想呆在这里。
宋景曜的眼睛现在看半米内的事物都费劲,厉美珍叫来男侍应生带他过去。
等他一走,厉美珍在女儿脑袋上用力戳了下,“闹着要来这的是你,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好端端的提什么云柚。”
陈秀琴拉了下厉美珍,“芝玥不是故意的,刚才景曜不也没反应吗?别太紧张。”
她倒是担心另外一件事,“云柚醒了,等她出院了,来找景曜怎么办?”
今天陶静生日,她想让儿子回来给姐姐过生日,前两天给云正德打电话,被骂了一顿,云正德说云柚醒了,让她别在这时候惹事。
宋芝玥很失望云柚没死。
“她的命真大,这都撞不死她,扫把星,不知道我哥到底喜欢她什么,毒妇!”
吱呀——
宋芝玥的话音刚落,门被猛地推开。
云柚坐在轮椅上,苍白的脸在灯光下近乎透明,她身后,十个黑衣保镖如铁塔般矗立,压迫感瞬间灌满了整个包厢。
“宋芝玥,我的命比你长,你这个短命鬼都没死,我怎么会死。”
宋芝玥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掉在桌上,瞪大眼。
这阵仗……这是来打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