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男人都不是好东西
晚上九点,云柚站在酒店回廊的罗马柱后,不远处,厉彦洲和邱玲并肩而立等电梯。
电梯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的进去。
电梯门即将关闭的时候,邱玲突然转身扑进厉彦洲怀里。
厉彦洲有没有推开她,云柚不知道,因为门已经关上了,她看不见。
她没冲过去质问。
因为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她还在跟厉彦洲聊天,他没说提前回来,他说明天早上回。
如果他没说谎,她会过去问清楚。
他说谎了,她过去质问就完全没有意义。
“云柚?”
秦雅到旁边接了个工作电话,回来见云柚盯着电梯的方向发呆,“看什么呢?”
“没什么,”云柚笑笑,“走吧。”
厉彦洲原计划确实是明早回来。
提前回来,是因为邱玲给他打电话,说她爷爷情况不好。
“爷爷说,他不知道能不能撑过今晚,他有话跟你说,彦洲,你能不能赶紧过来?”
邱玲的爷爷,是厉彦洲的恩人,他不能不来。
当年外公的公司出事,外公舍了脸面求了不少人,只有邱老爷子伸出援手。
虽然最终没救回程家,但他也尽力了,甚至因为给外公作保,差点让邱家的公司破产。
他跟厉建华夺权的那两年,邱老爷子因着跟外公的交情,也没少帮他。
他接手京弗集团后,优先将好项目给邱氏,让利也最多。若非邱家内部问题严重,邱家的地位本应超过沈家。
老爷子有三个儿子,邱玲的父亲是老大,聪明有能力,可惜走的早,剩下的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蠢,偏偏斗的厉害。
自老爷子半退后,邱氏更是被他们搞的乌烟瘴气,几次濒临危机。
念着往日的恩情,他砸钱救了他们好几次,可老爷子的那两个儿子就是扶不起的烂泥,砸再多钱也是无底洞。
老爷子通情达理,不想连累他,不让他帮了,随两个逆子折腾。
这几年邱家一直在走下坡路,他偶尔会关注邱氏的情况,只要不是天大的窟窿,他看到了,能帮会帮一把。
今年年初开始,老爷子身体愈发不好,邱家那两逆子突然安静了,没折腾了,他就没分出精力去管。
没想到,两逆子憋着大招。
一个挪用研发资金炒房,逼的研发总监带着整个团队跳槽,一个被竞争对手算计,泄露技术参数。
邱家这次彻底完了。
邱玲在电话里说,老爷子前几天已经被气昏过一次,后来出院,那两逆子天天跑老爷子跟前闹,她就把老爷子藏在酒店里,不让他们找到。
结果那两人不知道从哪知道了,今天突然跑过来了。
带着律师过来,说邱氏要倒了,嚷嚷着要分家产,老爷子气到说不了话,情况很不好。
老爷子对他有恩,厉彦洲不能不来。
他没告诉云柚,是因为如果今晚老爷子真有个意外,他不一定能赶回家。
所以他先去老爷子那看看情况再说。
……
电梯门合拢的瞬间,邱玲朝厉彦洲怀里扑过去,眼泪落在他衣服上。
“彦洲,爷爷他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邱玲此刻是真的慌了神。
她只想在厉彦洲怀里靠一会,寻求一点安慰,但这男人第一时间往后退,推开了她,跟她保持至少半臂的距离。
“不会有事,别慌。”
是安慰的话,但他的嗓音却不带任何情绪,平静得几乎冷漠。
邱玲难过的不行,她看过他的采访,提到云柚的时候,他目光温柔,脸上有宠溺,那是跟她在一起时不曾有过的。
他们确实在一起过。
可那段感情,算是她强求的。
她见他第一眼就喜欢他,一见钟情,可他性子太冷了。
爷爷看出她的心思,劝过她,“我试探过彦洲那小子,他这辈子不打算结婚,你及时收心。”
她不服气,她觉得厉彦洲只是受他父亲的影响,对婚姻失望,总有一天,她能帮他重塑爱情观和婚姻观。
首先,他们得在一起。
所以她用了点小心思,她告诉厉彦洲,她准备为了艺术献身,不结婚不生孩子,但家里一直催婚,让他帮忙应付家里。
他是个感恩的人,她用爷爷的恩情逼他答应,他答应了。
在一起后,他们相聚的时间实在不多,因为那时候是他最忙的时候,也是她事业发展的关键期,她每天要排练,要跟随舞团巡演,驻场演出。
短的时候半个月见一次,长的时候甚至两个月才能见一次。
牵手和拥抱是她主动和强求的。
没接过吻,也没睡过。
因为她最开始的理由用错了,她说请他帮忙,他说帮忙不需要来真的,只要在她家里人面前牵个手就行了。
她无数次后悔,为什么要用那么愚蠢的理由开始。
她应该直接告诉他,她喜欢他,可那时候的她年轻气盛,高傲又自信,她的自尊不允许她一直向他低头,她想看高岭之花为她下神坛。
可惜,高岭之花终于跌下神坛了,却是因为另一个女人。
邱玲很想问他,为什么会爱上云柚,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爷爷最重要。
她和爷爷在南城的所有房产,二叔他们都知道,为了不让他们找到,她才带着爷爷来郊区这边的酒店。
推开门,一屋的狼藉,二叔一家和三叔一家正扭打在一起,地上是撕成两半的厂房地契。
邱玲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带着厉彦洲往主卧走,开门进去,却见爷爷脸色灰败的躺在地上,闭着眼,呼吸急促。
“爷爷!”
……
第二天早上,云柚直接从酒店出发去公司。
快到的时候,厉彦洲打来电话。
“有个对我有恩的长辈凌晨三点过世了,他老家在江城,我现在得去一趟,可能需要一周的时间。”
他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浓烈而清晰的疲惫。
昨晚跟邱玲在一起,一夜未归,现在又说有长辈去世,得走一周。
云柚没去猜他话里的真假,也没多问,“好,那你注意安全。”
她隐约听见那边有人说了句,“彦洲,你刚才在找领带吗?你领带在我包里。”
应该是距离有些远,声音听的不真切,但云柚听出来了,那是邱玲的声音。
车子停了,云柚嗓音平静,“我到创合了,先不说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好,你按着我之前跟你说的,别紧张。”
云柚开门下车,“知道了。”
创合文化投资。
就是云正德给她“精心挑选”的小型子公司,地址在金融区边缘的一栋20层写字楼里。
公司一共就25人,占三层楼,办公区在九楼,休闲区和食堂在十楼,还有一层杂物区,装修看着挺气派,也只是表面光鲜。
部分区域的LED灯管坏了,无人报修,茶水间的咖啡机很久没清洗,地面看着像很久没拖的样子。
管理混乱,制度形同虚设,团队涣散。
已经九点了,前台空无一人,本该是工作时间,整个办公区却安静得诡异。
云柚一开始想不明白,这里一团遭,长期亏损不盈利,为什么还留着浪费钱。
厉彦洲告诉她,有些公司会有专门的“弃子流放地”。
比如创合,说好听点是维持集团多元化布局,实则是把领导不喜欢的人,或者被排挤的能人塞到这里,相当于发配边疆了。
因为直接辞退赔偿金高,调来这里,降薪+边缘化,逼人主动辞职。
有勇气的直接走人,没勇气的窝囊留下,留下的基本都是人生没追求的。
就这种随时可以关门的破公司,云正德还假模假样的给她定一个目标,让她六个月内盈利,说是有压力才有动力。
老狐狸!
云正德知道云柚今天去创合,他提前安排了人过去,云柚今天做了什么,他清清楚楚。
“大小姐九点到的,让所有人去开会,二十五个人只到了七个,跟她说家里都有事,请假了,她没说什么。
“开会就是让人自我介绍,副总给她介绍公司情况,她拿着化妆镜在那补妆,连财务报表都看不懂。
“开完会在公司转了一圈,说环境太糟糕,又脏又乱,不是人待的地方,直接给我们放半天假,说让人来个大扫除。”
云正德听完汇报,并没有什么反应,只让人继续盯紧云柚。
……
下午的时候,秦雅从郊区回来了,云柚带着陶修杰去电视台找她。
陶修杰刚出院两天,在家养精蓄锐呢,被云柚一个电话叫出去的。
“你出来,我给你云仕集团5%的股份。”
母亲说云柚相信了他是云淑娴的儿子,他还以为云柚真给,屁颠屁颠的过去,结果被拽到电视台做了个采访。
整个采访过程,他都是懵逼的。
要说云柚对他不好吧,她当着镜头拉着他的手,说感恩这个世界上还有他这么一个亲哥,哭的那叫一个真情实意。
要说云柚对他好吧,采访刚结束,镜头一关,这死丫头嘴巴又跟抹了毒似的。
“我是要给你股份啊,但不是现在,等陈秀琴死了吧,你现在跟她一条心,我怕你拿着我的东西去孝顺她。”
她当着他的面咒母亲,他肯定生气啊,刚骂一句,这死丫头直接让保镖按着他。
“你看,你就是被陈秀琴教坏了,我得打醒了!”
噼里啪啦把他打一顿,他真服了,母亲这是什么鬼主意!
采访视频,云柚让秦雅先别放出来,她回头挑个好日子再放。
云柚每天掐着点,九点准时出现在公司,装模作样地巡视一圈,问几个看似幼稚的问题,然后去摆弄她的那些花花草草。
她让花店每天送花,她的办公室每天必须有最新鲜的玫瑰。
员工们私底下讨论,说的话不好听,她当没听见,谁迟到谁早退,她也当不知道。
厉彦洲说了,如果公司里有一帮蛀虫,不用逐个踩死,太浪费时间,最好想办法一网打尽。
她现在就在等时机,把他们一次性全踢出去,包括云正德的眼线。
厉彦洲离开的第七天,是二十四节气中的小雪,标志着冬季开始,天气渐冷。
这天,云柚下班回到家,发现厉彦洲的车停在院子里。
他回来了?
云柚跑上楼,卧室的门半开着,她刚准备推门进去,就听里面传来厉彦洲的声音。
“那边很安全,你安心住着,他们找不到你。”
嗓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云柚正在猜他给谁打电话,下一妙就听他道:
“邱玲,我不会不管你,你别胡思乱想,你先好好休息……好,我不会告诉云柚……”
云柚的手指从门把上滑落,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她转身靠在墙上,低头看着无名指的婚戒,手指颤了下。
果然啊,男人都不是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