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那分明是他的孩子
厉彦洲确实怀疑过,云柚跟宋景曜有什么。
那晚宋景曜从房间出来时刚睡醒的状态,唇上被咬破的痕迹,沙发上纠缠在一起的两个围巾,房间里没消散完的味道……
云柚不可能原谅宋景曜,但是,那晚陶静在,云柚为了报复陶静,有时候会刻意跟宋景曜亲近。
潜意识里,他觉得云柚会守住底线,可房间里残留的气味击垮了他的理智。
他一夜未眠,提前离开,他怕自己的不冷静伤了云柚。
哪怕是觉得她跟宋景曜发生了什么,他还是舍不得责备她。
甚至,舍不得跟她说一句重话。
沈湛问他,什么时候爱上云柚的?
这个问题——
厉彦洲第一次见到云柚,云柚才8岁。
那时候,厉家还是他渣爹厉建华掌权,厉美珍的母亲李晴是厉家的女主人,厉家和宋家的关系很亲密。
那天李晴喊厉美珍一家去厉家吃饭,宋景曜把云柚也带过去了。
那时候,云柚的外公还在,云仕还是南城的企业龙头,京弗比不上云仕。
李晴为了讨好云柚,也为了激怒他,让他跟厉建华的关系更恶劣,提议把他母亲留下的那台钢琴送给云柚。
母亲留下的遗物不多,钢琴算一个。
他不给,云柚也表示不要,宋芝玥却突然跑过来,闹着要钢琴,他不给,宋芝玥又哭又闹。
争执间,他不小心撞到云柚,误伤了她,小姑娘磕在椅子上,伤口不大,但是很深,右耳后面落了点疤。
云家那边震怒,厉建华要打他,小姑娘还帮他求情,那时候,他对她只是愧疚。
第二次见到云柚是半年后,厉建华过生日,宋景曜又把云柚带来了。
生日宴上,有人在休息室抽烟,烟头点燃了窗帘,发现的时候,火势已经很难控制。
他那晚一直在母亲的房间没下去,大火烧进来时,门不知道怎么打不开了,窗户也打不开,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云柚来了。
小姑娘在外面喊,“这里面有钢琴,要救!”
云柚是云家的掌上明珠,不能在厉家出事,她要把门打开,厉家那些人只能过来砸门,云柚算救了他一命。
这时候,他对她愧疚之余,还有些感激。
事后,他要把钢琴送给云柚,云柚知道那是他母亲的遗物,不肯要,但她确实很喜欢,每次来厉家,都要弹一会儿。
都说她是钢琴天才,确实是,小小年纪不得了,各种比赛拿奖拿到手软。
自从目睹母亲葬身火海,他的睡眠就极差,云柚每一次在厉家弹琴,他都在一旁听着,悄悄录下来,云柚的曲子能安抚他的情绪。
后来很多年,他都是用云柚的曲子助眠,她的优秀与耀眼,让他在愧疚与感激之外,更添几分欣赏和迷恋。
这时候只是欣赏,还没到爱。
直到——
二十八岁那年,他因一块地的纠纷在纽约遭人报复,他知道树后面藏了个人,只是没想到是云柚。
很多年不见,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已经十八岁,长大了,明显被他吓到,滴溜溜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他,软软糯糯地喊他小舅舅。
那晚,她就那么撞进他的视线里,小兔子一般。
厉彦洲从来不信什么一见钟情,但那晚的云柚,确实让他沉寂多年的心有了一丝波动。
他开始去听她的演奏会现场,开始关注她的消息,萌芽的感情如藤蔓缠绕,慢慢的,他的目光再也离不开她。
可惜没多久,云柚跟宋景曜在一起了。
他本来也没奢望,她能属于他。
一来因为他的身份,他毕竟是宋景曜血缘上的小舅舅,云柚一直把他当长辈,二是因为他的年纪,他大她十岁,不敢肖想。
直到,云柚二十二岁那年,人生发生巨大变故。
他终于有了得到她的机会。
但其实,他宁愿这辈子只远远的看着她,也不愿她的人生被颠覆。
……
拿离婚证的时候,厉彦洲确实赌气了。
不是因为云柚和宋景曜的事,是因为她坚持离婚。
赌气后,很快他就后悔了,他那次出差回来,是想好好跟她谈谈的。
结果刚到南城,沈雪打电话说云柚怀孕了,要打胎,他已经记不得自己当时的心情,总之,非常糟糕。
那时候她跟云正德的战争才刚刚开始,她不可能要孩子。
所以,无论那孩子是不是他的,他都尊重她的决定。
事实上,云柚当年离开南城之前,他就知道她不会打掉孩子。
去京弗医院的路上,她突然握住他的手,“厉彦洲,我今天不想做了,我害怕,改天吧。”
她说这话前,在看朋友圈,朋友圈里陈秀琴晒了陶修杰的庆功宴。
虽然他不知道她当时在算计什么,但是,她肯定对打胎动摇了。
确定她会留下那个孩子,是她直到离开南城的前一天都没去医院,她说她忙,确实很忙,但不至于连去趟医院的时间都没有。
以她的性子,那个时候还没打掉,说明她大概率不会打了。
沈湛分析,孩子是宋景曜的。
“不然说不通啊,云柚一直坚定的不生孩子,看了陈秀琴的朋友圈后又突然决定留下,很难不让人怀疑,那孩子是她报复陶静的工具。”
这个,是当时最合理的解释。
不然她为什么要瞒着他,甚至去纽约偷偷生孩子?
他是生气的,所以分开前,他跟她说,以后不会再管她了,她得一个人走了。
说说而已,他做不到真的不管她。
她到了纽约之后,撤了他给她的所有保镖,用了她朋友找的,但其实,知道她联系了她朋友后,他立刻成了她朋友家里公司的甲方。
她朋友听他的,保镖还是他安排的。
事关她的安全,别人找的他不放心,更何况她还怀着孕,她身边的保镖必须最厉害的。
她生孩子那天,他其实去了,她被推进手术室,他就在外面等着,知知被抱出来的时候,他第一个抱的。
十一月六号,大雪。
他记得特别清楚。
那天他站在产房外,指尖冰凉,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目光不敢移开一瞬,直到护士推门出来,他手心全是汗。
“孩子的父亲呢?”
他几乎是瞬间迈步上前,“我是。”
他那时候想好了,是宋景曜的孩子也没关系,他认,他养,他可以是孩子的亲生父亲,他会视如己出。
因为云柚离开后,他发现跟接受一个孩子相比,失去云柚更可怕。
他放不下,她去纽约后,他每天都很想她。
厉彦洲活了三十多年,仅有过三次不知所措的时候。
第一次,亲眼目睹母亲的死亡,第二次,他在大雨中抱起奄奄一息的云柚,第三次,就是从护士手中接过孩子。
那么小,那么轻。
他是在云柚醒来之前离开的。
当初为了把她留在身边,他用错了办法,让她把他当可以互相利用的同盟者,以至于她没把他当爱人,这一次,他按着她的节奏来。
话虽如此,但其实这三年,他每年都来。
当然,只是远远的看一眼。
也幸亏来了,小知知慢慢长开后,眉眼几乎跟他一模一样。
他不是傻子,那分明是他的孩子。
他想过找云柚谈谈,可冷静下来后,他又放弃了。
当初赌气说不管她,他从来没放下她。
他给她安排最好的保镖,她身边那个最得力的副总也是他安排的。
不是监督她,也不是不信任她。
这边的圈子水很深,她毕竟还年轻,他怕她初来乍到被人坑。
副总的任务是完全配合她的工作,她下指令,副总去执行。
除非遇到她拿不准的,副总才会按着他教的,给她一点提醒或者建议,她能有今天,主要还是靠她自己。
他本来想不明白,云柚为什么会突然留下他的孩子。
后来副总跟他说了一件事。
“云总一直让我盯着云仕和京弗的动静,她还让我查,智慧园区的项目结束后,您是不是拿到了云正德10%的股份。”
他把所有事情从头捋一遍,再用云柚的思维去猜她的计划。
突然就有一种猜测。
云柚把孩子当工具了,准确的说,孩子是她拿到他手里股份的退路。
确定这个猜测,是知知一岁半的时候,有一天保镖给他打电话,说知知病了。
他当时就在纽约,匆匆忙忙赶到医院,知知睡着了,云柚和夏璇在聊天。
夏璇说了句,“你当年选择生下知知,是打算用她换厉彦洲手里那10%的股份,现在还舍得把知知给他吗?”
云柚当时啧了一声,“目前来说,股份对我更重要。”
他无比庆幸手里有云仕的股份。
他也一直在等着,等着她开口要股份,等着她主动提孩子。
结果一直没等到。
他打算慢慢来的,但今晚见到宋景曜,发现宋景曜还没对云柚死心,他喝了点酒,鬼使神差的就过来了。
他知道她不可能让他进去,他也没准备进去。
就是今晚说话的时间太少了,他想跟她说说话。
见到女儿,是意外之喜。
……
“Mama!”
奶声奶气的呼唤在走廊里格外清脆。
云柚没想到Anya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开门,更没想到她会带着知知过来。
孩子藏不住了?
她侧着身子,脊背僵直,有点缓不过来,小家伙见妈妈不理她,急了,使劲扭动小身子,两只小手朝云柚伸。
“Mama抱!要Mama!”
见女儿委屈了,云柚立刻把厉彦洲抛之脑后,往前一步,Anya小心翼翼地把知知往她怀里送。
“Mrs.Yun,知知小姐跟您通完电话,八点的时候睡了,刚才醒来没看见您,闹着要找您,我算着时间您差不多该到了,就带她出来接您……”
Anya跟云柚解释着,话说到这,似乎才看见电梯旁边站着一个男人,声音顿住。
厉彦洲的目光直直越过云柚的肩膀,落在她怀里的孩子身上。
粉雕玉琢的小丫头穿着嫩黄色的连体睡衣,柔软的发丝因为刚睡醒还翘起几根,肉嘟嘟的小脸贴在云柚颈窝,蹭了蹭,像只餍足的小奶猫。
厉彦洲喉结微动,呼吸几乎停滞。
云朵儿,小名知知,那是他和云柚的孩子。
“这是……”厉彦洲故作不知,声音低沉得可怕。
云柚正哄着女儿,听到他的声音,后背又僵了僵,她直接抱着女儿进屋,只留下一句话。
“厉总,今晚太晚了,合作的事明天再谈。”
刚一脚跨进去,就听厉彦洲开口,语气平静得近乎诡异。
“云柚,这个孩子,我们有必要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