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这么迫不及待?
酒店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
司机将车停在门口,云柚坐进车内,偏头看向跟过来的宋景曜。
“上车。”
宋景曜怔了一瞬,快步上前,弯腰坐进去。
副驾驶上来一个保镖,其他保镖则上了后面那辆黑色商务,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酒店。
同时离开的,还有五辆低调的黑色suv。
车载香氛的雪松味在密闭空间里蔓延。
云柚的裙摆还沾着宴会厅里的香槟酒气,她伸手轻轻拍了拍。
“五分钟,说吧,什么事?”
宋景曜朝她的方向侧身,“云正德让你参加陶修杰的婚礼,是想把你骗回来,不让你再回纽约。”
闻言,云柚的脸色很平静。
她当然猜得到云正德为什么让她回来。
因为她已经逐渐脱离他的掌控了。
YGC虽然是云仕集团旗下的,但云正德早就放弃了,现在,YGC基本已经独立了,云正德管不住。
这三年多,云正德以各种理由让她回来,她不回来,他就对她舆论围剿,围剿不成,他对她动过杀心。
她被人跟踪过,收到过恐吓信和死老鼠,甚至,遇到过跟厉彦洲一样的围堵和枪击。
这就是她的亲生父亲,他想让她死。
可惜她命大没死成,大概是妈妈在保护她。
当然,也是她的保镖足够厉害。
这得谢谢她那位纽约的朋友,给她找的保镖团队,据说全是特种部队退役的精英。
她一直不回来,这次终于回来了,想也知道云正德肯定会想尽办法阻止她再回纽约。
因为她在国外,他不好控制。
至于云正德会用什么办法把她留在国内,云柚回来之前分析过。
要么他来软的,直接在集团给她一个副总的位置,先稳住她。
要么他来硬的,以父亲的名义强行把她关在家里。
结果没想到,他准备来不硬不软的——
“云正德上周见了几个精神科的专家,他手里有你二十二岁那年的诊疗记录。”
……
车里,宋景曜喉间像是含着砂砾,声音压得很低,但云柚听见了。
且,她几乎一下就听明白了。
她最痛最崩溃的那年,云正德都没真的关心过她的身体,如今他们关系恶劣,他却突然开始关心她身体了?
可能吗?
不可能,所以云正德这是找专家认证盖章,确定她当年得过躁郁症,或者,再给她定个精神分裂,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曾是个神经病?
然后说她的病没完全好,以还需要治疗的名义,把她强行送进精神病院?
云柚这不是随便揣测的。
事实上,当年她接受不了母亲的离世,情绪崩溃,要杀了陈秀琴,云正德就想把她送进去了。
有一次云正德打电话她听见了,他当时说了一句:
“璨璨现在这种情况,是不是送到四院好一点?”
四院,南城的精神病院。
要不是厉彦洲,她应该已经进去了,现在要么疯了,要么死了。
车子碾过减速带,车身微微晃动。
云柚偏着头,看窗外流动的风景。
“你也说了,二十二岁,我今年都二十七岁了,五年了,我就算有病也早看好了,他手里那记录没有说服力。”
宋景曜呼吸突然变得急促,骨节分明的手指用力握成拳,快速垂眸,睫毛微颤。
“他还有……你这几年用药的记录。”
云柚这次沉默了。
她眯起眸子,长睫投下的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只有紧绷的下颌线泄露出一丝不平静。
她用的那些特效药,是京弗集团旗下的医疗团队研制的,她是直接从团队拿药,那是厉彦洲的地盘,消息怎么泄露的?
云柚不会傻到去怀疑厉彦洲。
她甚至觉得,云正德能把她的用药记录拿到手才是对的。
毕竟以云正德的本事,不可能这么没用。
舆论围剿没逼死她,枪没打死她,既然想给她打上‘神经病’的标签,不可能只有她的诊疗记录。
毕竟云正德一个上门女婿,能走到今天,肯定是有能耐的,果然吧,他竟然能从厉彦洲眼皮下搞小动作。
这才是,云正德应该有的本事。
五分钟到了,车子稳稳停在路边,宋景曜下车。
车子重新启动,无声驶入车流。
后视镜里,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赛车少年此刻穿着成熟的西装,站在八月粘稠的午后,渐渐缩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
宴会厅内,宾客散尽,只剩满目狼藉。
香槟塔倒塌的玻璃碎片仍散落一地,酒店的工作人员刚才都跟着宾客出去了,这时候没人敢留下打扫。
陈秀琴瘫坐在椅子上,披头散发,哭声尖锐。
“云淑娴在的时候就压我一头,让我当了二十多年的小三,毁我青春,好不容易死了,现在她女儿又把我毁了,母女俩都是贱人,完了…全完了…”
她似魔怔般反复念叨着。
宋芝玥挺着孕肚站在旁边,她怕陈秀琴突然发疯伤到她的孩子,不敢过去。
转身挽住厉美珍的胳膊,压着声音问,“妈,让陶修杰给云淑娴当儿子,真是嫂子的主意?”
嫂子在她心里的形象一直是善良贤惠,没有心机的,怎么可能是嫂子出的主意?
厉美珍正烦着呢,没听见女儿的话。
因为她也出现在视频里,刚才好几个富太太朝她投来鄙夷的目光,她的脸也丢尽了,她都没脸出门了!
宋芝玥见母亲不搭理自己,转身去找陶静。
陶静眼睛盯着大门的方向,目光空洞。
宋芝玥知道她在等什么,她哥去追云柚了,她刚才还帮嫂子拦了一下,没拦住,还被她哥一个凶狠的目光吓半死。
“嫂子,你别担心,我哥跟云柚肯定是不可能了,你现在怀着孩子,我哥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会对你好的。”
陶静脸色更难看,她没说话。
孩子?
呵,如果是失忆的宋景曜也许会在意,可是,现在是恢复记忆的宋景曜啊。
对她好?不,他只会折磨她……
啪!
宾客散尽后,一直拿酒猛灌的陶修杰突然烦躁的将酒杯砸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溅,他朝陈秀琴吼了一声。
“妈,都怪你!现在好了,我到手的老婆没了,脸也丢尽了!”
被儿子这么一吼,陈秀琴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突然疯了似的扑向云正德,手握成拳狠狠捶他。
“我说不让她来,你非让她来,现在好了,全毁了,这下你满意了?你不是有办法收拾云柚吗?你——”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她脸上,陈秀琴本来就扭了脚踝,耳光力道大得让她整个人往旁边栽倒。
“啊——”
云正德无视她的惨叫,面色铁青的瞪着她。
“怪谁啊?都怪你个蠢货!”
他为什么非让云柚回来?因为云柚再不回来,他就彻底管不住她了。
他猜到云柚在婚礼上不会太老实,他就是想让她闹。
众目睽睽下,像神经病一样,闹的越厉害越好。
而且,宴会厅内他其实安排了很多保镖,他不会让场面失控,如果闹大了,他会立即让人以‘云柚犯病发作’的名义把她带走。
可是,他没想到云柚会有那三个视频,没想到她会选在今天彻底跟他决裂。
他更没想到,厉彦洲三年对云柚不闻不问,竟然还会帮她。
一直站在他和云柚中间的那个保镖,戴着鸭舌帽和口罩,他认出来了。
那是林叙!
厉彦洲的心腹,代表厉彦洲的林叙!
甚至,酒店经理打电话的时候,还跟他说了一件事,他说跟着云柚车子进来的,还有五辆黑色suv,车上有人,但是没下车。
南城本地的车,报车牌号,分明是厉彦洲的人。
毫无疑问,如果他刚才对云柚动手,外面那些人会立刻冲进来。
他真是小瞧了云柚啊!
……
宋景曜下车后,云柚让司机直接把车开去了墓园。
她在墓园待了很久,久到暮色四合,夜间的山风卷着初秋的凉意钻进她单薄的衣领。
她靠坐在母亲的墓碑前,手指慢慢抚摸碑上那张温柔含笑的脸。
"妈,我今天闹了陶修杰的婚礼,对不起啊,直到今天才帮您正名,您别生璨璨的气。"
“妈妈,之前我跟您说,如果我最后输给云正德,我就跟云正德和陈秀琴他们同归于尽,然后早点去陪您,现在我可能要食言了。”
“我没有妈妈了,我不能让知知也没有妈妈。”
声音很轻,很快被风吹散。
一片枯黄的梧桐叶被风卷起,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又打着旋儿落在她肩头,像是母亲指尖温柔的触碰。
晚上八点半,云柚回到柚园时,女儿已经睡了。
Anya说:"厉先生陪她玩了一整天,刚回去没多久。"
房间里,小家伙抱着她最喜欢的兔子玩偶睡得正香,床头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童话书。
那是云柚常给女儿念的故事,厉彦洲今晚又念了几页。
云柚弯身在女儿额头亲了一下,然后拿衣服去隔壁房间洗了个澡,吹干头发出来,她转身下楼。
穿过那条小路,按响了厉彦洲的门铃。
门开了。
厉彦洲刚洗完澡,黑发还滴着水,浴袍带子松松系着,露出一片带着水汽的胸膛。
他显然没想到她会来,眉头微挑,"怎么,今天就想?这么迫不及待?"
云柚没说话,只是伸手拽住他的衣领,踮脚吻上去。
厉彦洲短暂的错愕后,立刻反客为主,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一手揽住她的腰,同时长腿一勾带上门。
撞翻了茶几上的文件,碰倒了玄关的花瓶。
直到云柚的后背陷入柔软的床垫,厉彦洲才挪开唇,稍稍松开她,呼吸粗重,双手撑在她上方。
“确定吗?想清楚了?”
云柚笑了声,“废话真多,你今年都三十七岁了,还行不行?”
她在挑衅他,厉彦洲沉静的黑眸危险的眯起。
沉浮。
失重坠落。
清醒之际,手机响了几下。
宋景曜:【璨璨,还有一件事,关于云正德为什么再次跟万颂合作,甚至让利给万颂,你如果想知道,明天晚上来找我。】
宋景曜:【跟你母亲的死有关。】
消息之后,他发了个地址过来。
是个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