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条件是，你今晚留下

第112章

条件是，你今晚留下

咚咚咚——

突兀的敲门声响起时，宋景曜皱了下眉。

外面的人像是在用蛮力敲击，大有不开门就一直敲的意思，他沉了沉眉心，抬手轻揉云柚的脸颊。

“璨璨，等我一下。”

云柚站在原地，目光空洞，半点反应都没有。

——云柚的舅舅出车祸，是因为看到云正德出轨了。

那年，云柚才五岁。

舅舅性子稳重，不善言辞，却总说，“我们璨璨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小公主。”

舅妈温柔贤淑，却会在她弹完一首完整的曲子时很用力的鼓掌，“我们璨璨真厉害，以后一定会成为最棒的钢琴家。”

大表哥会把零花钱攒下来给她买最新的发卡，最贵的钢琴模型，“哥哥以后挣钱了，钱都给璨璨花。”

二表哥虽然偶尔揪她的辫子，但出了家门，会像大人似的把她护在身后，“谁欺负璨璨，我就揍谁。”

那天，是云柚钢琴比赛的决赛日。

比赛的前一晚，舅舅说如果她得第一名，就让所有人都放下工作，都陪她去迪士尼，来个全家游。

那天，她比赛拿了第一名，却没等来舅舅舅妈和两个表哥。

她一直以为那场车祸是意外。

确实是意外，却是……因为云正德而造成的意外。

那天她比赛，云正德迟到了，他说路上堵车，原来他是陪陈秀琴买房子，如果不是他出轨，舅舅一家就不会出事。

——“云柚的舅舅哀求云正德，把两个孩子救出去，云正德明明可以救他们，却没救。”

如果那天，云正德有那么一点点怜悯之心，两个表哥都可能活。

——“云正德和陈秀琴两个人，故意当着云淑娴的面，聊起云柚舅舅出车祸的事。”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残忍？

外公忙，外婆身体不好，母亲算是舅舅带大的，兄妹俩感情极好，舅舅的离世，母亲一直没缓过来，让她知道是因为自己瞎了眼选错了男人，才害死了自己最爱的哥哥，她怎么承受的住？

——“云淑娴其实本来能活的。”

怎么活？

宝贝女儿废了左手，再也弹不了钢琴；一直视为精神支柱的老公出轨了；最疼她的哥哥，车祸竟然跟她有关。

万念俱灰，这要她怎么活？

活不了的。

一阵尖锐的疼痛从太阳穴炸开，云柚猛地按住胸口。

那里像是正在遭受酷刑，被人用最锋利的刀生生剖开，冷风呼啸着灌进去，五脏六腑都要裂开。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声音都发不出。

……

宋景曜走到门口的时候，敲门声又重了，他从猫眼里看，是母亲。

他不知道母亲怎么找过来的，但是不打算开门，拿手机给保镖打电话，让他们过来把母亲带走。

外面很快安静了。

宋景曜松了口气，刚转身，就见云柚正朝这边冲过来。

她脸色难看，眼睛里燃烧着让人心惊的疯狂，宋景曜猜到她要去干什么，快走两步，拦住她。

“璨璨，你要去找云正德吗？”

“滚开！”

云柚猛地推开他，径直朝门口走，脚步很稳，整个人冷得可怕，宋景曜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直接把她拽到自己怀里。

“宋景曜！”云柚在他怀里疯狂挣扎，“你松开！松开！”

她的情绪在崩溃边缘，身体剧烈扭动，挣脱不开，用高跟鞋狠狠踩他的脚。

宋景曜穿的拖鞋，他闷哼一声，却是把她抱得更紧，他把脸埋进云柚的颈窝，掌心轻拍她的后背安抚。

“璨璨，你现在去找云正德，没用的，他不会承认的。”

他重新回到南城后，不住华君府。

陈秀琴经常去家里找母亲，他本来是想着，如果两人又要害云柚，他能提前知道，所以他在华君府安排了眼线。

这段录音他早就拿到了。

云柚刚去纽约没多久，他就拿到了。

他当时是震怒的，可惜那时候太年轻，沉不住气，愤怒到极致，以至于失了理智，直接去找了云正德。

云正德不承认。

“简直胡说八道，云柚舅舅出车祸那天，我根本没见到他，我去看云柚的比赛，路上堵车了。”

“再说云淑娴，我后来是进了病房，她被推出手术室，需要家属照顾，我进去是照顾她的，我从来没说过那些话。”

他喊了母亲过来对峙，母亲也不承认。

“哎呀，你这录音不全，掐头去尾的，我后来跟芝玥说了，我当时在追一个电视剧，电视里这么演的。”

“我按着电视剧套路推理的，谁给你的录音？你问问他，他肯定没录完。”

他的眼线是宋家的一个佣人。

佣人磕磕巴巴，看看他，再看看母亲，最后说没录完。

后来，那佣人走了，母亲说回老家发展了。

他知道，录音里说的就是事实，但是他没证据。

车祸的事有二十多年了，那条路都起高楼了，根本找不到证据。

再说云姨，云正德是她合法老公，进病房照顾她很正常，病房里又没监控，谁知道他说了什么，而且快六年了，无从查证。

也怪他。

他打草惊蛇了，就算真的有蛛丝马迹，云正德怕是也早就把证据完全销毁了。

他一直保留着录音，是想有一天告诉云柚真相，拖了三年多，是不知道怎么告诉她，怕她受刺激，怕她受不了。

最终决定今天告诉她，是因为她大闹了陶修杰的婚礼，毁了陈秀琴的脸面，跟云正德彻底闹掰了。

云正德善于操纵舆论，他怕云柚吃亏，这个录音，哪怕没有证据证实，也能帮她操控舆论。

虽然这样会连累母亲和宋芝玥。

连累就连累吧，他的愧疚并不多，因为他和云柚的这场悲剧里，母亲和宋芝玥都是帮凶。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想满足自己的私心。

“璨璨，如果你想要录音，我可以给你。”

宋景曜放开云柚，窗外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他半边侧脸，也照亮他眼底翻涌的暗色。

“条件是，”他停顿半秒，声音沉得发哑，“你今晚留下。”

……

云柚从酒店出来时，已经过了凌晨。

暴雨已经停了，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气息，地面上的积水映着路灯昏黄的光。

她看到了厉彦洲。

男人倚在车前，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他穿深灰色西服，没戴领带，衬衫领口微敞，细看之下，他衣服是湿的，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厉彦洲。”

云柚脚步一顿，喊了他一声。

厉彦洲抬眸，暗沉的目光穿过薄薄的烟雾，直直落在她身上。

凌乱的发丝，微红的眼眶，还有被攥得发皱的衣角。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露出颈侧一道红痕。

厉彦洲的眼神骤然一冷，他没说话，只是掐灭烟头，随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你怎么来了？”

云柚走下台阶，高跟鞋踩在水洼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厉彦洲依旧没说话，只是等她走近了，突然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抵在冰冷的车身上。

“厉彦洲，你干什——”

未尽的话，被他狠狠封住。

这个吻带着烟草的苦涩和压抑的怒火，厉彦洲很用力，牙齿磕到她的唇瓣，铁锈味瞬间在两人唇齿间蔓延。

云柚挣扎不开，抬膝，却被他早有预料地制住。

无边的夜色，他沉默，却隐隐要失控。

直到她快要窒息，男人才稍稍退开。

“厉彦洲你疯了？”云柚得以呼吸，骂了他一句。

厉彦洲松开她，打横把她抱起来塞进后座。

车子很快驶入夜色，挡板完全升起，将后座隔绝成私密的空间。

云柚呼吸未平，靠在座椅上休息。

厉彦洲坐在她对面，西装裤下的长腿微微分开，手肘撑在膝上，掌心捂着脸，像是在压抑某种情绪。

“所以，”他终于开口，嗓音低沉，带着一丝克制的沙哑，“宋景曜手里有什么，值得你冒雨去见他？值得你……”

后面的话他没说，云柚却听明白了。

值得你……献身？

云柚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根针刺进厉彦洲的神经。

“厉彦洲，我知道，你当初同意拿离婚证，是因为觉得我跟宋景曜睡了。”

“我其实一直很好奇，当初你为什么这么笃定我跟宋景曜发生了关系，即便我解释过，你也不信。”

之前她一直觉得，既然他不信，多说无益，此刻她却突然想搞清楚，于是就问了。

厉彦洲半响才开口，“我那晚进去，房间里……有味道。”

云柚听他详细说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厉彦洲。”

她声音很轻，“你刚才也怀疑我跟他睡了？既然这么生气，怎么不进去？”

厉彦洲脸色沉静，如实回答，“你去找他，肯定有目的，怕坏了你的事。”

他抬眸，又补了一句，“我忍耐有限，如果你再晚出来一分钟，我会进去打死宋景曜。”

云柚看了他很久，忽而倾身向前，吻住了他。

这个吻和刚才暴戾完全不同。她的唇很软，很轻，像是安抚。

“上次我没跟他睡，你说的味道我不知道，我很早就回卧室了，把门反锁了，这次……”

云柚把整件事跟他说一遍，从宋景曜的那两条消息，到他今晚提到的那个交易。

厉彦洲听的时候脸色就不太好，当云柚拿出那个录音笔时，他的脸色彻底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