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宋辰不是宋景曜的儿子
夜色深沉,宋景曜坐在医院外的长椅上,头顶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几只飞蛾不知疲倦地撞击着灯罩。
“她在洗澡。”
电话里,厉彦洲嗓音冷冽,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隐约能听见哗哗的水声。
他在挑衅。
宋景曜承认被刺激到了,胸口闷闷的,仿佛有只手紧紧攥着他的心脏。
“厉总,这么晚了还在前妻家里,不太合适吧。”
厉彦洲似乎笑了一声,“你老婆还在医院,你不陪老婆,大半夜给前妻打电话,约前妻吃饭,你就合适?”
浴室的水声忽然停了。
电话那头传来云柚模糊的声音,“厉彦洲?”
“是我。”
“你进来,帮我搓背。”
云柚的话让宋景曜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还想说什么,就听厉彦洲刻意压低的声音带着警告。
“宋景曜,别再打扰她,不然后果自负。”
电话被挂断,只剩下一串忙音。
夜风拂过,宋景曜指间的香烟明明灭灭,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后果自负。
他在威胁他。
他已经见识过厉彦洲的手段,他把云柚叫到酒店的第二天,他负责的几个项目就接连出问题,他最近确实忙的焦头烂额。
但那又怎样,能救就救回来,救不回来就算了,万颂在他心里的份量并不重。
云柚都不要他了,他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现在就烂命一条,厉彦洲威胁不到他。
此时此刻,宋景曜盯着已经黑屏的手机,眼底一片阴翳。
——云柚在洗澡,厉彦洲进去了。
越是压抑,画面越是清晰,太阳穴疼的厉害,他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烟头被捏得变形,烟灰落在锃亮的皮鞋上。
一滴眼泪砸在手背上。
很快,又是一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
宋景曜抬起颤抖的手捂住脸,喉结剧烈滚动。
没关系的,他不介意的,他也没资格介意。
他只要璨璨平平安安的,只要,璨璨最后是属于他的就可以了。
……
柚园。
厉彦洲以为云柚喊他进去,是一种暗示。
结果,是他自作多情了。
推开门,云柚裹着浴袍靠在洗漱台上,双手环胸,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你怎么把衣服穿好了?不是要搓背?”
厉彦洲撩起眼皮,声音透着一股遗憾的闷感。
云柚上来换衣服,换衣服之前简单冲个澡,冲到一半的时候,她就听到外面的动静了。
听到厉彦洲的声音,又隐约听见‘前妻’两个字,她猜是宋景曜打来的电话。
“你不是要气他?我帮你一把,高兴吗?”
当然高兴。
但是对于帮她接电话,厉彦洲还是解释了一下。
“面煮好了,你迟迟没下去,我怕面坨了就上来叫你,刚进来你手机就响了,我见是宋景曜……嗯,手欠,就接了。”
云柚看着他,微微眯起眸子。
衬衫领口半敞着,露出性感的锁骨,浴室里热水的雾气在他四周散开。
身姿挺拔颀长,往那一站,自带侵略感。
她的目光太露骨,丝毫没掩饰对他身材的欣赏。
厉彦洲黑眸幽深,喉结滚动,往前走几步,双手撑在洗漱台,把云柚禁锢在怀里。
“面已经坨了,我一会儿再煮一碗?”
他试探性的俯身,云柚没躲。
云柚每次去见云正德,心里都会有郁气,尤其是今天,看见他,她就想起宋景曜给她的录音笔。
如果是从前,听到录音的那晚,她会去杀了云正德和陈秀琴。
可现在不行,她不能出事,因为她有女儿了,她必须为她女儿的人生负责,她不能是杀人犯。
心里有火,到现在还没发泄,厉彦洲自己送上门,不用白不用。
云柚被他抱到洗漱台上。
厉彦洲的动作很温柔,像是在拆很金贵的礼物。
……最后一步,厉彦洲停了下来。
他没在这里留宿过,云柚的床头柜里没有小盒子。
云柚用力推他。
“不行!厉彦洲你要是再让我怀上,我这辈子都不理你!”
她现在不可能生孩子。
厉彦洲深深地看了她几秒,穿好衣服一声不吭的走了。
云柚以为他生气了,没打算哄他,也没管他。
身上黏糊糊的,她又去冲了个澡。
吹干头发,准备去儿童房把知知抱过来,刚出卧室,就见厉彦洲去而复返,手里拿着……
啧,所以这男人刚才跑那么快,是回家拿东西了。
这一次,不再抗拒。
……
当一切归于静谧时,云柚枕在厉彦洲的臂弯昏昏欲睡。
厉彦洲从后面抱着她,“云柚。”
“嗯?”
“你喜欢我吗?男女的喜欢。”
“嗯。”
“那我们复婚?你喜欢我,我爱你,我们有个女儿,现在还睡一起,为什么不复婚?”
“第一个问题,你重新问一下。”
“你喜欢我吗?”
“不喜欢。”
……
陶静是凌晨两点醒来的。
耳边是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她睁开眼睛,思绪渐渐回笼。
下意识抬手摸肚子,结果手背上扎着输液针,她一用力,针头直接被拽掉了。
陈秀琴从洗手间出来,恰好看到这一幕,哎呦一声,赶紧出去喊人。
值班医生带着两个护士进来,护士给陶静重新换只手输液,医生给她检查了身体。
“生命体征平稳,出血已经控制,术后六小时不能饮水,尿管明天可以撤,伤口每八小时换一次药……”
一番折腾,一番嘱咐,等病房里只剩陶静和陈秀琴,已经是半个小时后。
陈秀琴欲言又止。
陶静倒是很平静,她的手落在平坦的小腹,目光空洞。
刚刚医生说了一大堆,她脑子里只记住两件事:她的孩子没有了,子宫也没有了。
“小静啊。”陈秀琴小心翼翼地劝她,“孩子没有就没有了,你还有辰辰啊。”
陶静没什么反应,像是没听见。
陈秀琴越说越愧疚,抹了把泪,“都怪妈不好,不该跟厉美珍打架。”
她去找厉美珍的时候,厉美珍在房间休息,她就冲进去了。
后来打起来,厉美珍打不过她往外跑,她就去追,追到楼梯口的时候,宋景曜推着小静出来了。
也不知道怎么就这么巧,厉美珍推了她一下,她没站稳,后退两步,撞到了小静,小静的轮椅就在台阶边上。
连人带轮椅都摔下去了。
“子宫摘除。”陶静突然开口,“谁签的字?”
陈秀琴正哭着,闻言愣了下,“宋景曜。”
她那时候出去打电话了,儿子被云正德关起来了,给她打电话求救,她劝了好半天,让他老老实实待着,等风头过了再说。
等挂了电话回来,宋景曜刚签好字。
“我当时拦了的,但医生的意思是,你子宫撕裂太严重,必须做全切手术才能止住血,不然命都保不住。”
宋景曜签的字……
陶静突然笑了,最初只是低低的笑,慢慢地,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眼泪都笑出来。
“宋景曜,你竟然这么恨我!这么恨我!”
确实是母亲不小心撞到她,但是,是宋景曜把她推到楼梯边上的,他把她放在那么危险的地方,就是想让她出意外吧。
她身上的病号服写着“万颂”两个字,这里是万颂集团全资控股的医院。
她想起一件事。
她查出怀孕后厉美珍很高兴,搞了一次家庭聚餐,那晚宋景曜和宋义坤都回去了,餐桌上,她听见宋景曜跟宋义坤要了这家医院。
他要负责这家医院的管理,宋义坤同意了。
当时没觉得什么,可如今想想,离华君府最近的医院是南城中心医院,她当时情况那么危险,为什么不把她送中心医院?
为什么非把她送这里?
到中心医院十几分钟,到这里却要四十分钟,周五,华君府来这的那条路还堵车。
当时电话是宋景曜打的,他肯定是故意的。
她甚至怀疑,从宋景曜跟宋义坤要这家医院开始,他就已经想着拿掉她的子宫了。
他恶心她,肯定也恶心她生的孩子,从宋辰就可以看出来,自从宋景曜恢复记忆后,他一次没抱过宋辰,对那孩子爱答不理。
没了子宫,没了孩子,他不用再碰她,因为她生不了孩子了,厉美珍没有理由再逼他,同时,他还报复了她。
一举三得。
虽然只是猜测,但肯定是这样的,一定是。
“哈...哈哈……”
病房里,陶静的笑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脸都扭曲了。
陈秀琴吓一跳,以为她是接受不了子宫摘除,忙按着她颤抖的身子劝道:
“小静,没关系的,你还有辰辰,辰辰是他们宋家的孙子,他们要是敢嫌弃你,我饶不了——”
“如果不是呢?”
陈秀琴的话还没说完,陶静突然开口,她愣了下,没听懂,“不是什么?”
陶静笑容渗人,“宋辰不是宋景曜的儿子。”
陈秀琴:“……”
宋景曜是五分钟前到的。
他被厉彦洲挂了电话后,心情烦闷,喊谭向阳和韩波喝酒,韩波说他状态不好,不让他开车,他们过来找他。
在这附近一家私房菜喝的,走路五分钟。
刚散场,他就接到电话,说陶静醒了。
他顺路过来欣赏陶静的痛苦,结果,就听到了那句——
宋辰不是宋景曜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