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这是你的报应
云柚做了个很长的梦。
华君府,她的那间琴房里,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落在那架三角钢琴上。
母亲穿着一件绣着银丝的月白色裙子,坐在琴凳上,温柔地朝她招手,“璨璨,过来。”
云柚恍惚了下,眼眶发热,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母亲的手还是那么温暖,像小时候一样,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发顶。
“老师今天教了《月光》,璨璨学的不高兴,正好妈妈也会弹这首,妈妈跟璨璨一起弹好不好?”
温热的掌心覆在她手背上,带着她按下琴键,“这里要轻一点。”
她喉咙发紧,不敢出声,生怕一开口梦就碎了,颤抖的手指弹错了音,母亲也不恼,笑着摸摸她的脸。
“没关系的宝贝,再来一次。”
云柚想抱抱她,一转身,却看见墙角落地镜中的自己。
那分明,是六岁的小云柚。
画面一转,钢琴比赛的领奖台上,念到她的名字时,母亲第一个站起来鼓掌。
等她从领奖台下来,母亲从父亲手里接过玫瑰花,给她一个吻,送她一束花。
“我们璨璨最棒了。”
父亲……对,那时候的云正德,她还愿意称之为父亲。
那时候……准确的说是22岁之前,母亲还在,云正德还戴着父亲的面具,宋景曜还是宋景曜。
几乎她的每一场比赛,每一次领奖,母亲总是第一个站起来。
宋景曜永远是掌声最大的,欢呼声最高的,父亲是内敛的,会给她一个拥抱。
这么多年,这三个人,一直是她最坚强的后盾。
母亲说,“璨璨是老天爷给妈妈最好的礼物。”
父亲说,“璨璨是爸爸的骄傲。”
宋景曜说,“璨璨,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
梦境忽而变得扭曲,钢琴碎裂,礼堂的掌声变成刺耳的刹车声,眼前的三人以极快的速度往后退。
云柚慌乱的往前跑。
渐渐地,三个人朝着三个方向,父亲慈祥的脸变成了云正德那张令人恶心的虚伪面孔,宋景曜也面目可憎。
她无视两人,一瞬未停留的朝着母亲的方向拼命跑,却在梦的尽头,看到一座孤零零的坟。
……
凌晨三点,云柚从噩梦中惊醒。
她睁大双眼,胸口剧烈起伏。梦里母亲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可睁开眼,只有无边的黑暗。
她静静地盯着天花板,任由眼泪顺着脸颊滑到枕头上。
做噩梦了。
如果妈妈还在,肯定会揉揉她的头,“宝贝,没事,妈妈在呢。妈妈来了就没事了。”
云柚伸手抹干眼泪打算继续睡,可翻来覆去总睡不着,胸口闷得厉害。
索性起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云柚打开一点窗户透气,夜风裹着雨后的湿意灌进来。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楼下,忽而顿住——
一辆黑色的SUV安静地停在下面。
车牌号全是七,厉彦洲的车。
他就站在车旁,深灰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只穿着件黑色衬衫。
凌晨三点多,就那么靠在车边吹夜风。
他指间夹着一支烟,猩红的火光在夜色里忽明忽暗,颀长的身影被路灯拉得更显孤寂。
这男人什么时候回来的?不是走了吗?
楼下的人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忽而抬头,直直地望向她的窗口。
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云柚单手支着窗框,托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的男人。
“厉总大半夜不睡觉,跑我这儿站岗?”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就胡乱猜,“真怕我留宋景曜过夜啊?”
“是啊,”厉彦洲笑了下,又微微沉眉,声音里有担心,“怎么醒了?做噩梦了吗?”
他知道宋景曜早就走了。
因为他当时根本没走,车子在外面转一圈,看到宋景曜走了就回来了,云柚房间的灯灭了很久才敢进来。
去而复返,是因为云柚昨晚难受了,眼睛那么红,肯定哭过了。
她回国那晚,上热搜的那张落泪照片,他看到了,那晚他其实也在她楼下站了一夜。
“没做噩梦,就是起来喝点水,顺便看看雨停没。”
云柚没说实话,说了他更不走了。
是有感动,但,像他们这种时间就是金钱的商人,浪费一夜在私人感情上实在不理智。
她知道他最近特别忙,所以赶他回去睡觉。
“我要睡觉了,厉总快回去吧。”
怕他不走,她用话激他,“厉总在这站一夜,不如多给一点京弗的股份。”
才凌晨三点多,厉彦洲也想她赶紧睡觉,他掐了手里的烟,“马上走,你赶紧睡。”
厉彦洲两个小时后才走,云柚两个小时后才睡。
一个抬头往上看,一个躲在窗帘后往下看。
……
“冰箱里有你最爱的玫瑰饼,妈妈做了十盒,等你出院了,要记得吃啊。”
云柚当年从医院回到家后,并没有见到玫瑰饼,当时家里的阿姨是芳姨,芳姨也没提。
母亲不可能骗她。
如果芳姨知道这事,不可能不告诉她,就算芳姨不知道,也不会动那些玫瑰饼。
云柚中午醒的,醒来第一件事就给芳姨打电话。
芳姨虽然退休回老家了,但这些年经常给云柚打电话发消息关心她。
聊了几句闲话,听她提到十盒玫瑰饼,芳姨的笑声止住,像是提到了伤心事,声音都哽咽了。
“我怎么会不记得?那是太太熬了整整一个晚上做出来的,不让我帮忙,从头到尾都是太太自己忙活,那么辛苦。”
“可惜,刚做好太太就……唉!当时你还在医院,听到太太的消息你直接昏迷不醒,医生都说你不一定能醒过来。”
“陈秀琴那个贱人!太太走后,她趁你昏迷就来华君府耀武扬威了,把太太的东西翻一遍,没想到连冰箱都没放过。”
“那些玫瑰饼,她吃了几个,剩下的全喂狗了。我当时在楼上,刚把太太留给你的那些首饰藏起来,下来的时候已经迟了。”
“你当时受不得刺激,云正德又不向着你,我怕你吃亏,也怕你难受,就没敢告诉你……”
下午的时候,云柚去了趟陈秀琴所在的精神病院。
她进门的时候,陈秀琴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头发凌乱地散着,眼窝深陷,早已没了往日的精致。
她坐在窗户前的椅子上,目光呆滞,眼神涣散,听到开门声和脚步声都没回头。
直到——
“陈秀琴。”
听见云柚的声音,陈秀琴猛地回头,看清云柚的脸,她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
“云柚?你竟然还敢来!”
“我来看看你什么时候死。”
云柚拿起床尾的病历单,“偏执型精神分裂症,幻听、被害妄想、情绪失控……”
她每念一个,陈秀琴的脸色就白一分。
她被关在这里太久了,久到她的脑子都快生锈了,人都快崩溃了,此刻看到云柚,她直接朝她扑过去。
“你个贱人!是你害我!我要杀了你!你……啊!”
她连云柚的衣角都没碰到,直接被保镖一脚踹地上,身子重重摔了下,疼的她呲牙咧嘴。
云柚松开病历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
她一会儿还有事,没打算在陈秀琴这里浪费时间。
手一挥,身后的三个保镖立刻上前,两个按着陈秀琴的肩膀,一个掰开她的嘴,往她嘴里喂玫瑰饼。
不是喜欢吃玫瑰饼?今天让她吃个够。
陈秀琴彻底崩溃,尖叫着摇头,却被保镖死死按住,只能像疯狗一样嘶吼。
“云柚!你不得好死!你——”
彻底没了声音,因为嘴里被塞满了玫瑰饼。
这边的事传到厉彦洲耳朵里时,他已经坐在京弗集团的会议室准备开会。
听到云柚喂了陈秀琴很多玫瑰饼,他微微惊讶。
林叙进来汇报前,已经问好了原因,厉彦洲刚一挑眉,他就解释了。
“太太的母亲给她留了十盒玫瑰饼,都被陈秀琴糟蹋了。”
厉彦洲听完,眸色沉冷,指节在桌面上轻轻一叩,“陈秀琴以后也不用吃饭了,直接吃玫瑰饼吧。”
喜欢吃是吧?那就当饭吃,吃到死。
……
云柚从陈秀琴那出来是下午三点,她又去了趟京弗国际医院。
徐莫城被追尾虽然没什么大事,但也得住院观察两天。
云柚有工作上的事跟他说,正好过去看看他。
没想到在医院门口碰到一个熟人。
是常昊先看见的云柚,先喊的云柚。云柚顺着声音转身,看到他时,差点没认出来。
常昊佝偻着身子,瘦得几乎脱相,曾精心打理的头发如今稀疏灰白,西装松垮垮地挂在肩上。
“云柚,真巧啊。”他勉强扯出一个笑。
云柚半眯着眸,“你怎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在常昊身上闻到了死亡的气息,那种混合着药味和腐朽的味道,很难闻。
“胃癌晚期。”
常昊捏紧了手里的检查单,这也是他刚才叫住云柚的原因。
“这家医院有最好的专家……但我来了好几次,都挂不上号。”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终于停止后,抬头看向云柚,满脸期冀和哀求,“云柚,你能不能……帮我和厉总说一声?”
这家医院是厉彦洲的。
云柚觉得他脑子被门挤了,他出轨背叛她的闺蜜,是怎么有脸找她帮忙的?
“胃癌晚期?这是你的报应。常昊,首先,我很高兴你能告诉我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其次,你觉得我会帮你吗?我巴不得你早点死好吧。”
云柚无视他难堪的脸色,说完就走。
“云柚!等等!”
常昊伸手要去拉她,被保镖一把推开,他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检查单撒了一地。
云柚拿出手机,正准备给夏璇打电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就听常昊喊了一句:“云柚,你难道就不好奇,当初你爸为什么那么帮我?”
云柚终于停住脚,回头看他,“你什么意思?”
常昊弯腰捡起地上的检查单。
“我手里有东西,能让你爸名声尽毁,你肯定感兴趣。只要你帮我求求厉彦洲,我就把东西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