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你是来探病还是送终?
云柚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明薇余光扫过屏幕,来电显示赫然是【厉彦洲】。
她挑了挑眉,识趣地后退两步,给云柚留出空间。
“姐姐,那你先接电话,我上去跟爷爷说一声。”
这边是明家的老宅,这会儿是下午四点,现在只有老爷子和明薇在,等明薇上了二楼,客厅只剩云柚。
她划开接听键,厉彦洲低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你去明家了?”
厉彦洲之前没听说云柚要去明家。
林叙接机的时候告诉他,云柚昨晚上问他明家的地址,那时候他还在飞机上。
云柚最近工作繁忙,好不容易才挤出两天时间,临时决定过来的,担心年后更没时间。
“以前不知道还有个叔外公,现在既然知道了,应该过来拜访下。”
她已经到了,厉彦洲没再说什么,跟她说机场发生的事。
“云正德在机场昏倒了,我让林叙把他送到了京弗,你想让他什么时候出院?”
京弗国际医院。
云柚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京弗是厉彦洲的地盘,云正德进去容易,想出来没那么容易,得看她的意思。
“医生怎么说?”
“没事,装的。”
云柚啧一声,她就知道,云正德这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装可怜,他这一晕,网上肯定很快就有人带节奏说她不孝。
“我明晚凌晨到南城,等我见到云正德再说。”
云柚知道厉彦洲从圣保罗回来,飞了将近四十多个小时,按着国内的时间,他是凌晨五点才下飞机。
“厉总,最近辛苦,早点休息吧。”
挂了电话,明薇恰好回来了,“姐姐,爷爷让你进去。”
她跑下楼梯挽住云柚的胳膊,“姐姐,你一会儿不用害怕,我爷爷就是长的很凶,但他其实人很好的。”
她趁机往云柚身上贴了贴,姐姐好香好漂亮,白白便宜了厉彦洲那个老男人。
云柚的目光扫过明薇。
厉彦洲说之前是演戏需要,明薇模仿她,今天的明薇很不一样。
耳垂上晃着夸张的金属耳环,皮衣短靴,满头小辫,活脱脱一个叛逆少女。
虽然眉眼跟她还是像的,但气质完全不同了。
这才是真实的明薇,张扬、鲜活、自由。
……
二楼书房,明薇推开门时,老爷子正背对着门口,站在一幅古画前,银白的发丝梳得一丝不苟,穿黑色中山装。
听到门口动静,他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明薇会意,给云柚一个加油的手势,然后悄声退了出去。
云柚关上门,抬脚走进来,恭敬地喊一声叔外公。
书房里檀香缭绕,明老爷子缓缓转身,鹰隼般的目光自上而下扫过她,每一寸都像在称量她的斤两。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深刻的纹路,却丝毫不减威严。
“叔外公?不要这么喊我,我跟云家早就没关系了。”
他走到旁边的沙发坐下,“如果不是厉彦洲让我帮你,我都不会见你。”
那小子刚刚还特意发消息,说云柚来了,让他别为难云柚,说话小声点,别吓到她,不准凶她。
哼!还没复婚呢,维护的倒是紧!
云柚忽视老爷子冷漠的目光,等老爷子挥手让她坐,她才坐在对面的会客沙发,将一直拿在手里的黑檀木匣放在茶几上,推到老爷子面前。
“这个怀表有一对,是外公生前最珍视的物件,表盘上分别刻着'邦'与'辉'。我听厉彦洲说,您的名字里有个‘辉’,所以这个应该是属于您的,物归原主。”
老爷子的目光落在匣子角落的云纹刻印上——那是云家老匠人的标记。
打开盒子,鎏金怀表静静躺在丝绒衬里上,是个老古董了,清代宫廷造办处制作的孤品,珐琅掐丝镶和田玉。
表盘‘辉’字清晰如昨,只是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被金丝精巧地修补过。
老爷子的指尖抚过那道裂痕,金丝的触感让他呼吸一滞。
确实是他的怀表。
云家祖传的,他和云振邦一人一个,当年母亲走的时候,这块怀表他当着云振邦的面摔了,他说怀表断,血缘断。
他跟他们老死不相往来。
没想到云振邦修好了,金丝修补的痕迹,明显有些年头了。
空气凝固片刻。
啪!
老爷子突然合上匣子:“我已经答应厉彦洲,年后会给你撑腰,你现在过来,是想干什么?”
“把东西物归原主。”云柚身体坐的笔直,“顺便提前给您拜个年,谢谢您愿意出面。”
老爷子嗤笑一声,“谢谢?我又不是心甘情愿帮你,是厉彦洲那小子逼我,你谢什么?”
他嘲讽的目光如刀般刮在云柚脸上,“不过我倒是没想到,你竟然这么狠。”
他第一次见到云柚,是在电视上,明薇那丫头嘴里天天念叨云柚云柚,学钢琴也是看云柚以前的视频。
他一直以为,云柚是个在温室长大的千金小姐,即便手握YGC董事长和云仕执行副董事长的位子,也是靠厉彦洲,不堪大任。
但厉彦洲说,他只是帮云柚扫清旁边的障碍,云柚能走到今天,主要靠她自己。
最近云柚跟云正德的舆论战他看了,这丫头确实厉害,却也够狠的,把亲爹架火上烤。
云柚坦然迎上他的审视,“您觉得,我做错了吗?”
老爷子默然。
当然没错,如果是他,他会比云柚更狠,这么一说,云柚这丫头倒是挺像他的,同样的绝境,同样的孤注一掷,绝处逢生。
老爷子眯起眼,突然道:“我只是答应厉彦洲,这次出面帮你撑腰,解决云仕的危机。但你应该知道,一旦你允许我出面,就表示给了我机会抢走云仕。”
“难道你就不怕,我最终的目的也是云仕集团?毕竟,当年算是你外公抢了我的东西,云仕集团本该是我的。”
云柚神色平静,“您想要,您能拿走,就拿走。”
老爷子是厉彦洲找来的,她相信厉彦洲不会害她。
就算,老爷子真是奔着云仕集团去的,拿走就拿走吧,反正他是云家的人,只要不是云正德就行。
老爷子见她这么淡定,似不太相信,冷笑:“你舍得?”
“舍得。”
漫长的沉默后,老爷子忽然低笑出声。他摩挲着怀表,冷硬的轮廓罕见地柔和下来。
“厉彦洲那小子倒是没骗我,最像我的,竟然真的是你。”
厉彦洲让他出面给云柚撑腰的时候,就说过一句话。
“如果您跟云柚相处一段时间,您一定会喜欢她,她的性子跟您很像。”
……
飞机降落在南城国际机场时,已是深夜。
过了除夕,新的一年正式开始了。
南城国际机场张灯结彩,红灯笼在玻璃幕墙外晃出一片暖光。
云柚拖着行李箱走出廊桥,机场大厅的冷光映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让她太阳穴隐隐作痛,她抬手揉了揉,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到接机口的一道身影——
黑色羊绒大衣,修长挺拔的身形,厉彦洲单手插兜站在人群之外,冷峻的眉眼在看到她的一瞬微微舒展。
他怎么会来?
云柚脚步一顿。她明明说过不用接机,更何况现在凌晨三点。
厉彦洲已经迈步朝她走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沉稳清晰,直到在她面前站定。
“累吗?”他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嗓音低沉。
云柚抬眸看他,发现他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显然也没休息好。
她忽然卸了力气,整个人往前一倾,额头抵在他肩膀上,“累死了,厉总一会儿陪我睡?你在身边我能睡的好。”
厉彦洲手臂一僵,随即稳稳环住她的腰,唇角带笑,显然被取悦了,“好。”
带着凉意的大衣面料贴着云柚的脸颊,她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雪松与香烟的气息,脸在他身上使劲蹭了蹭。
“回家。”厉彦洲的声音更哑了,掌心在她后腰轻轻一按,几乎是半抱着她往车边走。
车门关上的瞬间,他就把云柚揽进了怀里。唇蹭过她耳垂,声音温柔,“先睡一会,到了我叫你。”
这一路他的手始终没松开。云柚昏昏沉沉靠在他胸前,能感觉到他指尖在她发间无意识地缠绕,时不时还亲亲她的额头。
车开进柚园,停在厉彦洲的院子里。
“厉子墨今晚陪着知知,这边没人,在这里睡,回去再把两孩子吵醒了。”
云柚没意见。
刚踏进玄关,她的后背就抵上了门板。
厉彦洲的吻落下来时带着失控的力道,手指插进她长发里,“想你了。”
云柚也挺想他的,踮起脚尖亲了亲他,黑暗中听见金属扣啪嗒的轻响。
厉彦洲抱云柚进卧室时,窗外正飘着雪。
床头灯昏黄的光线里,西装与裙子无声滑落……
后来云柚累极睡去,恍惚感觉有人在她无名指上套了枚冰凉的环。
像戒指。
半梦半醒间,听见厉彦洲在耳边说:“新年礼物。”
新年礼物啊。
她一直忙云正德的事,没来得及给他准备礼物,那就——等云正德的这件事结束,复婚吧。
“丫头,在商场上,你需要权衡利弊、深谋远虑;可人生苦短,有时候,不如顺从本心,及时行乐。以你现在的本事和心境,哪怕最后赌输了,你也有退路。”
这话原本是程国元说的,她从明家离开的时候,明老爷子说了类似的话。
两个从大风大浪里闯过来的长辈,都这么劝她,她应该试试。
他们都不年轻了,她今年已经三十岁,厉彦洲也四十岁了,再不冲动,就真的老了。
还是得尽快解决云正德。
云柚是在大年初一这天下午去的医院,云正德看见她,手里的杯子直接朝她砸过去,眼底布满血丝。
“混账东西!你是来探病的,还是来送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