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顾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他将那个蓝色的信封放在茶几上,等待夏鸢回来。
大约过了十分钟,夏鸢终于推开门走了进来,不过她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心情也很不好,以至于没看顾诚一眼,只是低声说了句:“我回来了。”
“你还好吧?”顾诚试探着问了一句。
夏鸢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挺好的,就是有些累,先休息了。”
说完,她垂着头准备往房间走。
“等等。”顾诚起身拿起那个信封。
他看出夏鸢的心情很糟糕,这种时候他也不知道应该怎样去安慰夏鸢,只能做点什么来转移她的注意力。
他走到夏鸢面前,晃了晃手里的信封:“东西准备好了,你要看吗?”
夏鸢原本沉浸在悲伤里的思绪,瞬间被拉回了早晨那个误会。
她如临大敌的看着顾诚手里的信封,身体下意识后缩,脑子里已经飞速演练了一百种防身术。
她甚至在想如果顾诚待会儿真的敢掏出什么不雅的照片或者视频,她是该先踢他的裆部还是先戳他的眼睛。
“顾诚,我最后警告你一次,你别太过分。”夏鸢咬着牙,声音都在打颤。
顾诚没理会她的警告,直接撕开了信封:“看好了。”
夏鸢却紧紧闭上眼睛,根本不敢看。
顾诚从信封里抽出了那个手工票夹:“睁眼。”
夏鸢悄悄睁开一只眼,却并没有预想中那些不堪入目的物品,而是一个很精致的深蓝色硬卡纸票夹,最中心的位置还雕刻着一个漂亮的鸢尾花。
顾诚把手伸进票夹轻轻一推,两张萧楚楚画展的VIP门票像两只金色的蝴蝶,从票夹里缓缓滑出。
夏鸢呆呆的看着那个票夹,又看了看顾诚手指上的创可贴,这才明白自己的那些想法是多么的荒诞。
我怎么能……怎么能把顾诚想得那么龌龊?
“你……你昨晚忙活了一宿,就是在弄这个?”夏鸢小声问道。
“不然呢?”顾诚把票夹递到她手里:“安禾学姐说你喜欢萧楚楚的画,我想着光送票太单调,就顺手做了个壳子,不过我这是第一次做,可能不太好看。”
夏鸢接过票夹,触碰到那镂空的鸢尾花时,她突然觉得鼻子一酸。
内心压抑的委屈的和难过,仿佛找到了一个决堤的口子。
这种被被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偏爱感,是她这么多年来除了爷爷奶奶之外,从未在别人身上感受到的。
哪怕是她的父母也只会给她打钱,然后叮嘱她找个靠谱的室友。
只有顾诚会因为她的一句喜好,去费尽心思求人弄票,然后熬红了眼眶,在深夜里一刀一刀刻出带有她名字的花。
真的是个大笨蛋。
夏鸢抬起头,突然狠狠捶了顾诚的肩膀一拳。
顾诚捂住肩膀:“嘶……咱可都是文明人,我这又是送票又是做手工,没功劳也有苦劳吧?你怎么还打人呢?”
“打的就是你!”夏鸢羞愤交加:“谁让你……谁让你说话说一半!谁让你昨晚弄出那么多奇怪的声音!”
“什么声音?”顾诚有些疑惑。
“闭嘴!不许提了!”夏鸢跺了跺脚,把票夹抱在怀里:“这票我收下了,画展那天你不许迟到。”
顾诚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忍着笑说道:“你该不会是以为……”
“顾诚!你去死吧!”他的话还没说完,夏鸢就扬起票夹作势要打。
趁着他下意识后退的间隙,夏鸢一把关上了房门。
顾诚挠了挠头,他原本想说“你不会以为我要拿什么东西吓你吧?”,但看着紧闭的房门,他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虽然依旧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这位大小姐,但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房间里,夏鸢看着手里那两张门票,嘴角渐渐向上扬起。
她知道,时间可能会带走很多东西,但在这个深夜有人正笨拙而热烈的试图留住她的每一分喜好。
夏鸢走到书桌前坐下,打开了桌上的台灯,然后拿出手机对着票夹连拍了十几张不同角度的照片。
她挑出觉得最好看的一张,点开朋友圈,在输入文案时她打出几个字又删掉了。
反复几次后,她的文案只留了一个月亮图案,配上这张图后设置了仅自己可见,终于点击了发送。
做完这些,她把票夹小心翼翼的收进抽屉最里层。
可绷紧的神经一旦松懈,今天在爷爷奶奶家积攒的疲惫感便成倍的涌了上来。
夏鸢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后颈,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干净的浴袍,转身走进卧室的独立卫生间。
温热的水流顺着头顶流下,玻璃很快蒙上了一层白雾。
夏鸢闭着眼睛,任由水流划过脸颊,脑中想的却是今天爷爷把她忘了的模样。
那一刻,夏鸢觉得自己的心被挖空了一块。
父母常年忙于生意,她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如今最疼爱她的人正在把她从记忆里抹去,这种无力感甚至比肉体上的疼痛还要折磨人。
水流滑过脸颊,分不清是水还是眼泪。
夏鸢关掉花洒,却在伸手去拿置物架上的浴巾时脚下一个没站稳,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往旁边倒去。
“砰”的一声,她的膝盖重重磕在洗手台下方的柜门上,紧接着右脚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夏鸢痛呼了一声,整个人跌坐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生理的疼痛加上心理的委屈,她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她咬着牙,试图撑着洗手台站起来,可刚一用力右脚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她只能又跌坐回去。
与此同时,客厅里顾诚刚洗完水杯正准备回房,却在经过夏鸢房间时听到了里面的巨响,他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