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暗了下来,街道的喧闹被抛在身后,海浪拍打沙滩的声音变得清晰。
顾诚牵着夏鸢一直走到海滩尽头,前方出现了一团火光。
十几个人围着一堆篝火坐在沙滩上,旁边停着几辆越野车和房车。
有人在烤肉,有人在敲打手鼓,木柴燃烧发出劈啪的声响。
夏鸢停下脚步,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更不习惯这种陌生的社交场合。
顾诚捏了捏她的手:“我们往回走。”
两人刚转身,一个留着络腮胡,扎着脏辫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嘿!朋友,过来一起喝一杯啊!”
顾诚把夏鸢挡在身后,拒绝道:“谢谢,我们准备回去了。”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页纸递过来:“刚才看你们一路走过来气氛挺好,随手画的。”
顾诚接过画纸,画上女孩微微偏头,男孩低头注视,虽然只有寥寥几笔,却将两人牵手漫步的亲昵很好的体现出来了。
夏鸢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神中有些惊喜。
“我是个画画的。”男人指了指篝火那边:“那边几个是开车环游世界的,没那么多规矩,随便坐。”
夏鸢抬头看向跳跃的火光,这种随性野蛮的生活状态她从未接触过,心里也生出一丝向往。
她拉了拉顾诚的衣角:“去坐一会儿吧。”
顾诚有些意外,但还是点头。
两人走到篝火旁,在一个空着的垫子上坐下。
旁边坐着一对三十多岁的夫妻,男人皮肤黝黑,手臂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女人留着一头短发,正在给纸杯里倒酒。
短发女人给顾诚和夏鸢各自倒了一杯酒:“这是我自己酿的,度数不高。”
两人道了声谢后接了过来,聊了几句才知道这群人大多是天南海北的背包客。
络腮胡是个流浪画家,这对夫妻里男的叫老陈,曾是职业赛车手,女的是他的领航员。
篝火噼啪作响,火光映红了每个人的脸。
流浪画家喝了一口酒,讲起自己在无人区迷路,靠画板生火熬过一夜的经历,赛车手夫妻则笑着回忆他们在拉力赛上的狼狈。
“那时候我就想,要是真死在那儿了,墓志铭上一定要写,这娘们指错路了!”老陈大笑。
领航员妻子给了他一拳,并毫不客气的指出了他当时的鲁莽和冒失。
众人哄堂大笑。
夏鸢听得很认真,她双手捧着纸杯,火光映在她的瞳孔里。
这些人的故事离她的生活很远,却有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她低头喝了一口果酒,不知不觉一杯酒见了底。
顾诚注意到她的动作,按住她准备去拿第二杯的手:“少喝点,这酒有后劲。”
夏鸢把他的手推开,自己倒了半杯:“再喝一点。”
她的脸颊已经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晕,酒精让她的神经放松下来,看起来有点娇憨。
老陈从越野车里拿出一把木吉他,拨了两下琴弦:“太久没弹手生了,有谁会弹?来一首助助兴!”
几个背包客互相推脱。
夏鸢在顾诚的腰上戳了一下,声音软软的说道:“你去。”
顾诚对她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她提出要求时那副呆萌的表情真的很难让人拒绝。
顾诚接过老陈手里的吉他,调理一下音后拉过一个马扎坐下,稍稍想了想他说道:“一首《私奔》送给大家。”
顾诚扫下和弦,低沉的嗓音伴着海浪声响起:“把青春献给身后那座辉煌的都市……”
在这里顾诚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自由,仿佛没有任何烦恼能影响到他,只有吉他和篝火,以及一群有趣的人,最重要的是他身边还有他喜欢的女孩。
这或许就是他选这首歌的理由吧。
唱到高潮部分,老陈和短发女人开始拍手打节拍,其他几个背包客也跟着合唱。
“想带上你私奔,奔向最遥远城镇……”
夏鸢双手抱着膝盖,眼神崇拜的看着顾诚,他总是习惯性把光环让给别人,但在需要的时候他总能吸引所有人的视线,他在台上唱歌的时候是这样,现在围在篝火旁也是这样。
夏鸢的心跳越来越快,刚才喝下的酒后劲上来了,她的身体有些发热。
一曲结束,周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
“兄弟,深藏不露啊!”老陈竖起大拇指。
顾诚把吉他还给老陈,走回夏鸢身边坐下。
夏鸢拿过他喝过的水杯递到他嘴边,顾诚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水。
夜深了,篝火渐渐变暗,背包客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休息,顾诚和夏鸢起身告辞。
临走前,那个流浪画家又走到了两人面前,并递过来一张画纸:“这位美丽的姑娘,你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姑娘,特别是刚才火光落在你脸上的时候,实在太好看,没忍住多画了一张。”
他爽朗的笑了笑:“送你们了,就当是今晚这歌的谢礼。”
顾诚伸手接过,画纸上是夏鸢抱着膝盖坐在篝火旁的模样,长发被晚风撩起几缕,甚至把她眼中的柔软和微醺都画得活灵活现,比傍晚那张牵手速写多了些氛围感。
两人都很喜欢这份礼物,于是小心翼翼的收好,又向画家道了声谢。
“旅途愉快。” 画家挥了挥手,转身走回火堆边收拾自己的画具。
两人离开人群,沿着海岸线往回走。
海滩尽头是一片暗礁浅滩区,海水退潮露出大片黑色的礁石,周围没有路灯,只有月光洒在海面上。
夏鸢走得很慢,她的脚步有些飘,凉鞋踩在沙滩上深一脚浅一脚。
顾诚伸手扶住她的胳膊,“醉了?”
夏鸢摇头,“没醉。”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顾诚。海风吹乱了她的长发,有几缕发丝贴在她的脸颊上。
顾诚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手指触碰到她滚烫的皮肤。
“我们回去。”顾诚揽住她的肩膀。
夏鸢没动,她直视着顾诚的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酒精放大了她内心的冲动,她想起刚才在篝火旁顾诚抱着吉他唱歌的样子,想起这半个多月来他整夜整夜睡在自己床边的地铺上,想起他在咖啡馆里牵着她的手对爷爷说的话。
她突然伸出双手按住顾诚的肩膀,用力往后一推。
顾诚完全没有防备,他往后退了两步撞在了一块半人高的平坦礁石上。
还没等他站稳,夏鸢就捧住顾诚的脸,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毫无技巧的吻,带着果酒的甜味和海风的咸涩撞在顾诚的唇上。
顾诚整个人僵住了,他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夏鸢,在他的认知里这是他们俩第一次接吻初吻,而且是夏鸢主动吻的他。
夏鸢的动作很生涩,她只是把嘴唇贴在他的唇上用力碾压,牙齿磕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轻响。
顾诚的双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夏鸢不满他的木讷,她张开嘴在顾诚的下唇上咬了一口。
顾诚吃痛,本能的张开嘴。
夏鸢趁机探入加深了这个吻,她的舌尖带着酒气,笨拙的在顾诚的口腔里扫荡。
顾诚终于控制不住,他一手扶住夏鸢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用力将她拉向自己。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顾诚夺回了主导权,贪婪的汲取着她口中的甜美,勾住她的舌尖反复纠缠吮吸。
海浪拍打着礁石,水花溅在两人的脚踝上。
夏鸢被亲得喘不过气来,她的双手无力的攀着顾诚的肩膀,手指抓着他的衣服。
她只能被迫仰起头,承受着这种狂风暴雨般的掠夺。
不知过了多久,顾诚才恋恋不舍的松开她,两人的唇间拉出一道暧昧的银丝。
夏鸢靠在顾诚胸前平复呼吸,胸口剧烈起伏,眼尾泛着一抹嫣红。
顾诚低头看着怀里的人,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红肿的唇瓣,喘着粗气说道:“学姐……你这酒后乱性的毛病,以后可得改改。”
夏鸢哼唧了一声,没有反驳。
顾诚的心脏还在狂跳,这是他们清醒状态下的第一次接吻,他忍不住问了一个很俗套,但男人都忍不住在意的问题:“夏鸢……这是你的初吻吗?”
夏鸢脑子还晕乎乎的,听到这个问题,她诚实的摇了摇头:“不是。”
顾诚的手指顿住了,一股失落感瞬间涌上心头,他勉强扯了扯嘴角,把手收回来。
其实他有什么资格失落呢?他自己都还有过一段将近三年的感情。
夏鸢这么优秀,以前有人捷足先登过也是正常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说点什么缓解气氛,却感觉衣角被拽了拽。
夏鸢仰着头,看着他明显黯淡下去的眼神,委屈的扁了扁嘴:“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没有,我怎么会嫌弃你,我只是……”
“你就是嫌弃了。”夏鸢不依不饶,双手捧住顾诚的脸,用力揉搓了两下:“你这个笨蛋。”
顾诚被她揉得脸都变形了,有些哭笑不得:“我真没有。”
“那我的初吻没了,你都不问问给了谁?”夏鸢气鼓鼓的瞪着他。
顾诚心里酸溜溜的,但还是顺着她的话问:“给了谁?”
夏鸢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廓上,声音又轻又软:“给了一个……喝醉酒,抱着我不撒手,还哭着求我别走的……大笨蛋。”
顾诚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你……你说什么?”
夏鸢看着他呆滞的模样没忍住笑了出来,她伸出食指戳了戳顾诚的胸口:“那天晚上在玉湖边,某人喝得烂醉,非要我留下来,我当时就想要是亲他一下,他明天醒了还能记住我说过的话,我就不走了。”
她顿了顿,眼底泛起一丝狡黠:“所以……我的初吻,早就被那个大笨蛋骗走了。”
顾诚的呼吸彻底乱了,他想起那天宿醉醒来后,总觉得嘴唇上残留着一种异样的触感,当时他还以为是做梦。
原来那天夜里,在他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这个女孩已经用最直接的方式给出了她的答案。
巨大的狂喜和感动瞬间淹没了他,顾诚一把将夏鸢公主抱起在原地转了两个圈。
“哎!你干嘛!放我下来,头晕!”夏鸢惊呼着拍打他的肩膀。
海风依旧轻柔,只有远处的灯塔默默注视着相拥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