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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醒来，顾诚和夏鸢一起准备了早餐放在了小院的桌子上。
他拿出手机一看，他和顾瑶的聊天框里最后一句，依然是他昨晚发的“明早过来吃早餐”。
一晚上都没回，大概是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吧。
“脾气还挺大。”顾诚嘀咕了一句，把手机塞回兜里，准备叫屋里的夏鸢出来吃早餐。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顾瑶站在门口，双手有些局促的绞着衣角，右手上缠着白纱布，看上去精神不是很好。
顾诚稍稍一愣，随后起身走到她面前：“我还以为你生气不来了。”
顾瑶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的看着他：“你都发话了，我敢不来吗？万一我没来，你回头一生气又要打我……”
顾诚有些哭笑不得：“昨晚我朋友受伤了，我确实急躁了点，不是故意推你的。”
顾瑶撇了撇嘴没说话，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挪到了桌边坐下，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瑶瑶来了。”夏鸢端着两碟小菜从厨房走出来。
她走到顾瑶身边，拉起她没有受伤的左手仔细看了看，皱着眉说道：“昨晚疼坏了吧？这镇上医院包扎得太粗糙了，吃完饭让你哥带你去重新上点药。”
看着夏鸢温柔的眼神，顾瑶鼻子一酸，从小到大很少有人这么细致的关心她。
她乖巧的点点头：“谢谢嫂子。”
夏鸢笑了笑，给她盛了一大碗粥，又用筷子夹了一个小笼包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你哥昨晚一宿没睡好，翻来覆去的自责，他这人就是嘴硬，心里其实很心疼你这个妹妹。”
顾诚在旁边咳嗽了一声，端起碗掩饰尴尬。
顾瑶低头喝着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吃到一半她突然放下勺子看向顾诚。
“哥，你昨晚为什么第一时间觉得是我找人打你们的？我在你心里就真的那么恶毒，那么不堪吗？”
顾诚放下筷子，脸上的尴尬逐渐褪去：“你想知道原因？”
顾瑶点点头。
顾诚沉默了很久，昨天晚上他想了很多，可能顾瑶并不知道当年发生的事。
首先顾瑶当时还很小什么都不懂，她母亲和顾建国也不可能把这些丑事说给她听，她最多也就听说过圈子里外人对她家里的一些说法。
比如什么花钱买男人，破坏别人感情之类的，外人也不可能很了解当年的事，顾瑶家里也肯定有一套合理的解释。
终于，顾诚向她问道：“你觉得，你父母的感情很好吗？”
顾瑶愣了愣，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当然，我爸对我妈百依百顺，他们从来没吵过架，我妈说他们是真爱。”
“真爱。”顾诚重复着这两个字，语气里满是嘲讽。
“那你知不知道我六岁那年，顾建国卷走了家里所有的钱，抛弃了我和我妈？”
顾瑶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妈说当年他们感情破裂离婚了，我爸把房子留给了你们，他带着钱来到京州打拼，后来才遇到我妈的。”
“离婚？感情破裂？”顾诚扯了扯嘴角：“他和你妈搞在一起的时候，和我妈根本没有离婚，因为他把家里的钱带走了，我妈只能一天打好几份工，就这么一点点把身体熬垮了。”
顾瑶愣在当场，手里勺子掉回碗里。
“不可能。”顾瑶下意识反驳，声音有些发抖：“我妈说过的……他们认识的时候我爸已经离婚了，他们是正常恋爱结婚的，我妈怎么可能是……”
那个词她没说出口，但院子里的三个人都心知肚明。
“你妈当然会这么说，谁会把小三上位这种事当成光荣史讲给自己的女儿听？”
“你胡说！”顾瑶猛的站起身，身后的木椅发出刺耳的声响，她眼眶通红的看着顾诚：“你因为恨他，所以连我妈一起诋毁！我妈不是那种人！”
夏鸢微微蹙眉，想要开口却被顾诚抬手拦住。
顾诚没有生气，他看着情绪激动的顾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记得顾建国离开后，曾经打过一次电话回来，后来我妈确诊尿毒症，我走投无路只能打了那个电话。”
顾诚将手机放在桌面上，按下了通话录音。
“喂？哪位？”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出。
顾瑶浑身一颤，她认得这个声音，是她叫了多年爸爸的顾建国。
“爸……我是顾诚。”录音里，一个稚嫩且带着哭腔的童声响起：“妈妈病得很重，医生说要透析，家里没钱了……你能不能借点钱给我们，我以后长大了打工还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一个女人不耐烦的说道：“老顾，谁啊？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顾瑶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听出那是她母亲的声音。
“没谁，打错电话的。”录音里顾建国捂着话筒，声音变得有些发闷：“诚诚，我没钱，当年我走的时候拿的那点钱全都投进生意里了，现在正是关键时候，一分钱都抽不出来。”
“可是妈妈……”
“她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跟她早就过不下去了！”顾建国突然拔高了音量：“你要是再打这个电话，我连你也不认了！”
那个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哎呀，是不是你乡下那个黄脸婆打来的？老顾，我可告诉你，你当初可是答应我的，拿了钱就直接过来跟我过日子，这都多少年了，居然还能找上门来要钱，你是不是还念着旧情啊？”
“怎么可能念着旧情！”顾建国赶紧安抚那个女人：“我当年要不是为了拿那笔钱来京州找你，我能忍她那么久？你放心，我早就跟他们母子俩一刀两断了，也不知道这小子哪来的我号码，我现在就拉黑！”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顾瑶呆呆的站在那里，双腿一软跌坐回椅子上。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从小到大构建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倒塌了。
她母亲口中纯洁的真爱，她父亲展现出的慈父形象，全都是建立在另一个家庭的血泪和生命之上的谎言。
她母亲不仅是第三者，还怂恿顾建国卷走了顾诚家里的所有积蓄。
顾瑶的肩膀开始剧烈颤抖，她双手捂住脸，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她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了，尤其是没脸面对坐在对面的顾诚。
她曾经还在会展中心嘲笑顾诚是乡下人，警告他不要丢顾家的脸，现在看来真正让人感到恶心和丢脸的，是她和她的母亲。
夏鸢站起身走到顾瑶身边，抽了两张纸巾轻轻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又轻轻将她揽进自己的怀里。
顾瑶趴在夏鸢怀里嚎啕大哭。
许久她才抬起头，满脸泪水的看着夏鸢，又看向顾诚：“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顾诚静静的看着她，许久他才开口说道：“你确实不知道，大人的错算不到你头上，我今天把这些告诉你，不是为了让你有负罪感，而是让你看清楚，你一直维护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家庭。”
顾瑶哭得更厉害了，她突然站起身走到顾诚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哥，对不起，我替我妈，替我……替顾建国向你道歉，我以前太混蛋了，说了那么多伤害你的话，你打我骂我都行，别不认我……”
夏鸢拉住顾瑶没有受伤的胳膊将她扶直，语气温和的说道：“你哥要是真不想认你，今天就不会让你坐在这里，听他说这么多了。”
顾诚叹了口气：“坐下吃饭，粥都凉了。”
顾瑶擦了擦眼泪，看着顾诚平静的脸色，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吸着鼻子坐回位置上，拿起勺子大口大口的喝着碗里的粥，眼泪混着粥一起咽进肚子里，味道咸咸的。
“吃完带你去镇上的诊所把手上的纱布换了。”顾诚说道。
顾瑶破涕为笑，重重点了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