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家中……
“原来是这么回事!”
蔡玉治听完前因后果,气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脸都涨红了,胸口剧烈起伏着:“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么不要脸,这么狠心的畜生?把自己亲侄女当东西卖?六十八万八,她怎么不去抢!依我看,就该报警,把这对不要脸的夫妻抓起来蹲大牢!”
她是真的气,一辈子老实本分,最见不得这种欺负晚辈的事,骂到激动处,嘴唇都在颤。
“我问过当警察的朋友了,没证据的话,警察也没法立案抓她。”郝运无奈地道。
他早就咨询过郑京警官,这种暴力干涉婚姻自由的案子,需要伤情证据、暴力行为的录音录像,还有证人证言、转账记录才能立案。
证据确凿的话,能判两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没证据,去告也告不赢。
“哦,我听明白了。”
郝建国坐在轮椅上,听得很认真,皱着眉插嘴:“你的意思是,阿奴这孩子一直乖乖配合,工资也上交,所以没挨过打是吧?”
“对。”郝运叹了口气,“阿奴以前的工资基本都上交了,所以没被打过。本来以为没被打过这是好事,现在倒好,想告她都没证据,只能任由她在外头撒野。”
“算了算了,没事,以后她来我们不理她,不开门就行了。”
蔡玉治说了一句,顿了顿,伸手拍拍郝运的肩膀:“不过儿子,你做得很对。对于朋友同事,就不要怕麻烦,要互相照顾。正所谓在家靠父母,出外靠朋友,你帮了人家,咱有事了,人家才会帮咱。”
“妈,知道了,这句话你从小到大跟我说过无数遍了。”郝运苦笑道。
“知道也得听妈啰嗦两句。你大舅常跟我说,现在这世道跟以前不一样了……人都学精了,怕吃亏,遇事能躲就躲,冷漠得很,谁也不肯多管闲事。”
“可你想啊,正因为大家都这样,都自私,都不热心,你却愿意伸手帮人一把,这份品质才格外稀缺,难能可贵不是?”
“人跟人都一样,凭啥贵人偏偏就得看上你?”
“你总得有一样比别人稀缺的优良品质吧?等你这优点被贵人瞧见了,人家自然愿意提携你,拉你一把。”
郝运知道这话,肯定又是大舅跟自己老妈说的。
是的!
远在香港的大舅经常打电话给这位妹妹聊天,了解家中近况。
大舅和母亲是所有兄弟姐妹里年纪最相近的,关系也最好。蔡玉治最信这个大哥的话,因为大哥在香港闯了一辈子,见过大世面。
说起来,郝运从小受的教育,间接都是大舅给的。
挺好。
他甚至庆幸母亲从小教了自己这个道理。不然前几天他说缺钱的时候,芊芊、依阳、阿奴还有老板贞贞,也不会二话不说就要借钱给他。
要知道,现在这个社会,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早就薄得像张纸了,谁敢随便借钱给别人?
“借钱的时候是孙子,还钱的时候是大爷”,这句话谁没听过?
她们能毫不犹豫地开口,是真把郝运当朋友。而郝运,也早就把她们当成了自己人。
至于为何不跟香港的大舅借钱,是因为大舅退休了没钱,以前也帮家里好多好多,他们开不了口。
一家人正聊着,门铃响了。
郝运打开门,是外卖到了。
父亲行动不方便出去吃,他就提前点了一桌子家常菜。
吃完饭,郝运看着角落里的两个旧行李箱,忽然想起什么。
“妈,到时候爸住院,您去陪护,是不是得拖这个箱子过去?”
“对啊,怎么了?” 蔡玉治不解。
“没什么,就是想着把这箱子刷干净点,上面的陈年污垢都洗掉。”
“好好的洗它干吗?”蔡玉治更不明白了。
“我之前遇到过一位风水大师,他说身上、家里尽量别留脏东西,干净了运气才会好。爸这不是要动手术了吗?我想让他运气好点,顺顺利利的,早日康复。”郝运淡淡地笑着解释。
“哎,有道理!我这就去洗!”蔡玉治一听是为了丈夫好,立马点头,拎着箱子就去了卫生间。
接下来郝运安排住宿。父母住他的卧室,姐姐住另一间小卧室。那间本来堆着杂物,他提前收拾干净了,铺了新床单,住人没问题。
等父母姐姐都安顿好,洗漱完,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姐,我开车带你出去逛逛呗,这大城市的晚上可热闹了,不像咱镇上,九点街上就没人了。”郝运看着坐在沙发上发呆的姐姐,试着邀请,想带她散散心,开解她几句。
“不了,有点像。”
郝兰竹像是知道他想说什么,勉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小弟,等我休息好了再陪你逛。”
她笑的时候,嘴角的梨涡很浅,眼睛里空空的,一点光都没有。
看着她这副样子,郝运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厉害。
他还记得,姐姐没出嫁的时候,根本不是这个样子。
那时候的郝兰竹,是镇上数得上的俏姑娘,眉眼周正,笑起来两个梨涡深深的,眼睛弯得像月牙,亮得像盛了星星。
她性格虽然有点犟,却乐观得很,整天叽叽喳喳的,有说不完的话。
那时候郝运被别的小孩欺负,都是姐姐第一个拿棍子冲上去护着他,比他还凶。她还会爬树摘枣子,自己舍不得吃,全塞给郝运,看着他吃,自己在边上笑。
可现在呢?
才结婚几年,那个眼睛发亮、爱说爱笑的姐姐,就被磋磨成了这副木然的样子,像一朵被霜打蔫了的花,连笑都不会了。
郝运喉咙发紧,没再勉强,只是在心里暗暗发誓,这次说什么也要让姐姐把婚离了,以后再也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又坐了一会儿,郝运就说自己去朋友家住,明天一早带父亲去协和医院检查。
说到住的地方,他又觉得自己运气不错了。幸好有胖哥,不然他今晚还真没地方睡。打地铺不是不行,但胖哥那一直给他留着间房,去那边睡当然更舒服。
嗯,感恩遇见,感谢胖哥。
郝运到会所的时候,赵鹏正等着他,拉着他去吃自助,说要喝两杯。
酒刚喝了一半,郝运就接到了溜子的电话。
溜子在电话里兴奋地说,他明天就要正式摆摊了。
郝运吓了一大跳:“这么快?不是,溜总,你摊位找好了?”
“哈哈,我那好兄弟,就是水果店的王哥,他有辆以前摆摊用的电动三轮车,说借我用,还说明天帮我把货送过去。你都不知道,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溜子的声音透着藏不住的兴奋:“我们现在还在喝酒呢,他一直说把我当亲老弟看,支持我创业,让我别跟他客气。”
“行啊你!”
郝运是真替他高兴。这水果店老板,简直就是溜子的贵人。
当然,也算他的贵人。毕竟这水果摊他也入了一半的股,五千块,两人一共投了一万块。从明天开始,他也算是个小生意人了。
“哈哈哈,明天开张大吉,必须庆祝!我让经理去外面买两瓶好酒!” 赵鹏在边上听了一耳朵,比他们还开心:“对了,明天我也去给你们捧场!”
郝运赶紧拒绝,说不用这么破费,可拗不过赵鹏兴致高,只能任由他叫经理去买了两瓶五粮液。
赵鹏还特意选了五粮液,说茅台太烈,郝运喝不惯,绵柔点的五粮液刚好。
郝运心里暖暖的,赵鹏这等身家,非但没瞧不起他们的路边摊,还真心实意替他们开心,连他喝什么酒都记着。
这个兄弟,当真值得交。
两人喝了不到一瓶,郝运就去睡了。
第二天一早,郝运醒来的时候,心情又紧张又开心。
因为今天有两件大事。
第一件,带父亲去医院做检查。他不知道检查结果会怎么样,也不知道父亲的病到底严不严重,心里七上八下的,这是紧张。
第二件,是开心。
他人生中第一桩生意,今天就要开张了。虽然只是个小小的水果摊,可万事都有第一次。
所有的伟大,都源于一个勇敢的开始。
你可以不需要很厉害才开始……但你需要开始,才会很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