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羊肉的?
郝运把记忆翻了个遍,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过一个卖羊肉的,半点头绪都没有。
他看向赵鹏,赵鹏也直摇头,他这种富二代,连白菜都不知道一斤多少钱,几十年没进过菜市场,哪会跟卖羊肉的结仇。
两人只能把这事继续托给韩野他叔,顺着“卖羊肉的胖子”往下查,有信了再通知。
交代完,两人开车回京都。
这一趟气是出了,可幕后那个人还藏着,俩人心里都不太痛快。
………
有郝运和胖哥陪着,溜子恢复得不慢,十天上下,能下床挪步了。
兴许是躺久了人犯懒,他没急着去找新摊位。
人就是这样,躺不得。
哪怕你从前是个闲不住的,躺久了也会懒,这是骨子里的惯性,不光手脚懒,连心里那股劲都能给你躺没。
郝运也不催,欲速则不达,人是逼不得的,你越逼,他骨子里越抵触。
这种抵触藏得深,自己都未必察觉,只知道一个劲给偷懒找理由,好接着躺。何况溜子走路还一瘸一拐,总不能这时候撵他出去干活吧?
倒是胖哥,那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作为富二代整天闲着无所事事的他……呃,看不惯了。咱腿脚不便,走不快,可以骑车呀??!
于是,他鬼点子就来了,带着腿伤还没完全好的溜子,去了趟会所。
按他的话说,你的两支腿是有点瘸,但关键的腿能用就行……
结果第二天,溜子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原地复活,嗷嗷叫着要去找新摊位、要赚大钱,谁来都拦不住。
郝运看得直乐。
这让他忽然有种明悟:每个人身上都缺个开关,找对了,人这台机器就会轰轰转起来。对溜子这号人,胖哥这招歪打正着,正好踩中他那点念想。
还是“众女戏董卓”好啊,这种激励最适合溜子,完全踩中了他对于人生美好的追求,激励起他的动力。
郝运这十天也没闲着,满脑子都是该怎么帮溜子拍视频。
是的!
第二条给溜子拍的视频,是在医院拍的,没第一条那么炸,几十万播放,涨了几千粉。他当时还宽慰自己,第一条八百万是赶上明星抬手一转,本就是天上掉馅饼,第二条能有几十万,算站稳了。
可第三条,当头就给了他一棒。
当拍第三条时,为了场景,他没少费心思,甚至动过回清心阁拍的念头。
那地方破铁皮搭着,又脏又乱,跟个地下蟑螂巢穴似的,镜头一怼,天生抓眼球。可念头转了两圈,还是被他掐灭了,真不想再回去沾染那些烂人与凶宅的晦气。
最后,他在西街找了间破房子,凑合拍了第三条。
数据出来那天,郝运盯着后台,半天没说话。
两天十来万播放,涨粉两百出头。
八百万,几十万,十几万。
三条视频的数据曲线一条比一条矮,跟跳水似的,就像往泥里扎。
他把三条视频翻来覆去看,又把同类账号刷了个遍,越看,心越往下沉。
慢慢地,他咂摸出一点不对。
第一条能炸,炸的不是那张破场景,也不是那声颠狂大笑,是溜子那一笑里压着的二十多年的命,是无数咬牙熬日子的人,在他脸上看见了自己。
可西街这第三条,除去视觉审美疲劳以外,他复刻出来的只剩一个壳:一个人蹲在破屋里,冲镜头癫狂地笑。魂没了,观众凭什么停下来?
终于,靠换场景硬复制,复制得了画面,复制不了命啊!
更让他头疼的,自己还发现了一个问题,除去流量,还有个变现的困难。
他心里门儿清,这种卖惨、怪笑的路子,就算偶尔爆一条、涨粉快,可钱能从哪里生出来?
接广告?正经牌子谁敢投,怕沾一身晦气。
直播带货?粉丝是冲你可怜、来共情的,不是来掏钱包的,根本压不住场。
人设是人设,生意是生意,两张皮贴不到一块儿。
他要的从来不是火一把就死。
他想给溜子谋一张吃长久的饭票,还想顺着账号把水果摊带起来,线上线下成一盘棋。可眼前这条路,明摆着是条断头路,走不远啊!
得停下,思考换条路子了。
道理他懂,可换成什么、怎么换,脑子偏偏一片空白,半点灵感都挤不出来。
灵感接不上,也跟他最近手头活多有关。
贞贞交代下来,他正帮公司给阿奴立网红人设,偏巧这时候,公司又进了三个新人。
一名女编导:名叫陈默,对,就跟李默同名,不过,这位陈默是个话不多但专业,沉默寡言的技术型女人,大约三十多岁,进公司后,大伙都叫她陈姐。
拍剪:小丫,听着像姑娘,其实是个二十岁的小伙子,青涩得很,一见女主播就紧张得结巴,可扛起机器、剪辑起来,是真有两把刷子。
运营:大丫,是小丫的姐姐,倒是没什么特点,就是特别勤快。
其中,陈默长得也是很好看的一个少妇,而小丫大丫都长得普通,且年纪小,技术却很强悍。
这几天郝运就跟着他们学,重点啃拍摄和剪辑。
陈默冷冰冰的,下了班不爱搭理人,郝运几次想请教都碰了软钉子。贞贞也替她说过话,说她天生这性子,不是针对谁。
“不教拉倒,我自己还学不会了?”郝运也不恼,他有这个底气。
眼下真正卡住他的不是技术,是路子。
他想要的是,溜子的视频要是能顺带把水果摊生意带起来就好了,线上成网红,线下做实体,两头不耽误。
就揣着这么个念想,他琢磨了四五天,硬是没摸到门。
这天晚上,姐姐在医院陪父母,郝运买了两瓶酒、三盒卤味回家,想找郑京过来喝两口。
人很快就到了。
“嘿,我这风情万种的老弟,靠谱,在小区人缘可以啊。”郑京一进门就乐。
“我这无坚不摧的老哥,这话怎么说?” 郝运一边请他坐,一边开酒。
“换别人喊我喝酒,你嫂子准念叨我跟狐朋狗友鬼混,就你喊,她半句没有。”
“可能是住一个小区,知根知底,嫂子放心。”郝运笑:“再说了,真喝醉了,走两步就到家,她也省心。”
“有道理。”
“对了老哥,那仨小子背后的人,查到了吗?”
那次仓库之后,三个少年也落到了警方手里,只是个个带伤,只能先在医院躺着,等伤养得差不多再收押。谁雇的他们,警方也在查。
“还没。”郑京皱眉:“天眼系统看得清清楚楚,那胖子接上他们,车直接开出了京都,再没回来。跨省请人协查,一来二去的,麻烦。”
跨地办案,又没什么人情铺垫,急不来。
“没事,慢慢查,不急。”
“哈哈,你不说我都忘了问。”郑京呷了口酒,眼里闪过好奇:“那仨到底被谁打的?怎么问都不吭声,眼神里全是怕,像得罪了什么了不得的人。这里头,有你的关系吧?”
郝运差点没绷住,赶紧撇清:“我可没这本事,郑哥,真不关我事。”
“行,随口一问。”郑京哈哈一笑,举杯碰了一下:“对了,上回那个蟑螂啃尸案的凶手,还记得不?”
“记得~怎么了?”
“后来查清楚了,心理有点变态,专挑某一类女人下手,多半是早年在感情上受过伤。”
“老哥,您怎么提起他了?”
“因为最近,南河省又出了一起蟑螂啃尸案。”郑京神色迟疑,像是在掂量这话该不该说。
“他不是关着吗?郑哥你让人查查,他人还在里头不就完了。”
“抓着以后,他被遣回原籍了,这边看不着。”
“你是怀疑他跑出来了?还是说,不是跑,而是……”郝运话留了一半,有些事,不可说不可传。
“没影的事,随口一提。来,走一个。”郑京打个哈哈揭过去。
郝运心里却咯噔一下,没再多问,陪他干了半杯。
两人倒是投脾气,聊着聊着,就聊到了案子和凶手上。
郝运借着酒劲,教了郑京几手相面上的东西,只说看个大概,当不得十成十的准。
“手上沾过命案的,多半挂相。”
“头一种,三白眼、四白眼,瞳仁偏小,上下左右露着眼白,相书上叫‘白虎睁眼’,主狠,六亲不认,下手没个轻重。”
“再一种,蛇眼、狼眼,眼形细长,眼尾往上吊,眼神阴恻恻的。”
“还有那种,年纪轻轻,眼神却浑,不清亮,眼白常年泛红、爬满血丝,像几天没合眼。”
“最玄的是气场,身上一股说不出的沉,不是味儿,是那种正常人一靠近就觉得堵得慌、不自在的东西,相书上叫‘煞气’。”
“相术讲相由心生,说到底看的是眼神和气色。骨头改不了,可眼睛里那股东西,藏不住。”
郑京听完没吭声,默默把这些特征往自己办过的那些杀人犯身上一套,竟越想越对得上。
回过神,他端起酒杯,认认真真冲郝运举了举,一口闷了。
谢都在酒里。这几手他是真听进去了,往后办案抓人,用得上。
放下杯子,他又凑过来,好奇了:“凶的你说了,那有福气的呢?按相术,又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