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姐那儿出什么事了?”胖哥一看郝运脸色,紧张地问。
溜子也放下了串,神色绷了起来。
“家里让人泼了屎尿,我得马上回去。”郝运抓起外套:“胖哥,我先把你送回会所,再……”
“送个屁。”胖哥腾地起身,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响:“都这时候了你还管我?先去你家,走!”
他说完头一个往车那边走。
郝运又看溜子:“溜总,还有几样没上,要不你在这儿等着?”
“卧槽郝总,烧烤算个屁。”溜子已经站了起来:“一块儿去,多个男人多双手,搭得上忙。”
郝运没再劝,喊老板结账。
烧烤摊老板是他这几天“日谈五人”搭上的话头之一,一听他家里有急事,摆手让他们先走,没上的串他转手分给旁边几桌,并未收这些没上的钱。
郝运道了声谢,心里头一回实打实觉出这门功课的用处。
事不大,几十块钱,可人在外面跑,谁没有个火烧眉毛的时候,多认识一张脸、多搭一句话,关键时候就少一分难。
一路紧赶,半小时后,车停在幸福家园楼下。
电梯门一开,一股恶臭直冲脑门,三个人当场皱起脸,胃里直往上翻。
好好的一户门前,黄的黑的糊了一地,有的甩在墙上、顺着墙往下淌,有的在地上摊开,汤汤水水一直漫到电梯口。门把手上,还倒插着一把旧扫帚。
郝兰竹和尤柔都戴着口罩,脚上套着塑料袋,正憋着气、皱着眉往外收拾。
“小运,你可回来了。” 郝兰竹回头,眼睛是红的,胸口一起一伏:“不知道是哪个混蛋……”
郝运没急着骂人。他先一步拦住还要拿抹布的两人:“姐,柔姐,先别擦,一点都别动。”
他蹲下身,掏出手机,对着门、墙、地上的污物和那把扫帚,从远到近,一张一张拍,又绕着拍了一圈视频,手很稳,牙关却恨得发紧。
跟在身后的胖哥一眼瞅见那把倒插的扫帚,脸色变了:“扫帚倒插在门上我知道,小时候见过邻居吵架,是咒这家人招扫把星、走霉运呢,阴得很。”
“到底怎么回事,谁干的,看清了吗?”郝运拍完问。
“我在屋里听见砸门,砸得特别响,还以为是谁有急事。”郝兰竹气愤道:“等我隔着门问了几声没人应,拉开门,人早没影了,就看见这一地……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还是柔姐出来陪我,我才敢在这儿站着。”
尤柔摘了一下口罩,又被臭味逼得戴了回去:“我也是听见动静不对,出来就成这样了。”
郝运盯着那扇门,半晌没说话。
他这个人,平时什么都能让,唯独家里人,是逆鳞。
吓到自己老姐,还做出这种事,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让对方付出代价!
郝运声音沉了下来:“这层和楼下路口的监控,上回我们的门被人砸坏后,就加装过,他跑不了。走,去物业调监控。”
“对,调监控!”胖哥并不知上回大黑砸坏郝运的门那茬,这会儿一听有摄像头,立马反应过来,骂了句脏话:“妈的,我倒要看看是哪个龟孙子。”
“我也去。”溜子闷声道。
进电梯前,郝运已经拨了郑京的电话。
郑京一听是他家出事,说人在家,这就下来,让他们先去物业。
物业值班室在小区另一头。
等他们赶到,已经过了点,门锁着,里头亮着灯,一个保安趴在桌上,睡得正香。
郝运拍了几下门,那人动都不动。
“装睡呢。” 胖哥见怪不怪:“老小区都这德行,真出了事,你敲破手他也能装听不见。”
溜子火往上撞,攥着拳头又要砸门。
“别用手。”郝运拦了他一下,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往下压了压,脑子一转,凑到溜子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溜子眼睛一亮,回身照着门“哐哐 猛拍,扯着嗓子喊:“开门!快开门!着火了!二十幢有户人家着火了!”
门“哗啦”一下从里头拉开,保安鞋都没穿好,脸都白了:“哪儿着火了?哪儿?”
看清是他们几个,保安愣在原地。
“火在你梦里。”胖哥冷笑一声,挤了进去:“我们调监控,马上。”
没过两分钟,郑京披着外套赶来了,进门先听郝运三言两语说完,又听溜子得意地补了句“不喊着火他不开”,他没忍住,瞪了几人一眼:“下回别来这套。谎报险情也是违法的,今天没打火警电话、没惊动旁人,就算了,下不为例。”
溜子讪讪地闭了嘴。
监控很快调了出来。
画面里,一个人裹着件宽大的风衣,口罩、帽子捂得严严实实,手里拎个黑色塑料袋,走路埋着头,脚步匆匆,做完事转身就走,扔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
“脸看不清。”保安把画面放大又放大,只剩一团模糊。
“现场照片视频,现在传给我。”郑京把手机递给郝运:“我发值班的同事,先立案、先固定。走,外头说。”
几人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等着。
有熟人,到底不一样。换了寻常报案,这种看不清脸的治安案子,光等排查就得几天。
郑京一个电话一个电话地催,值班的那边一路顺着监控往下接。
约莫一个钟头,结果回来了。
郑京接完电话,听完,脸上露出点嗤笑:“出了你们小区,他打了辆车,半道还在监控死角把风衣脱了扔了,以为这样就没影了。”
“脱了衣服也没用?” 胖哥凑过来。
“他当警察的监控是你们家门口那一个摄像头呢。 郑京摇摇头:“马路、路口、出租车,一路都接着呢,他上的哪辆车、在哪儿下的,监控都能自动追踪得到。”
“那换了衣服?”
“如今的天眼系统可不是普通的监控,是能从中监测出这人的步态,体态,持续追踪的。”
天眼系统,这就是现代社会的科技结晶。可惜,很多人并不知道,哪怕是拍电视,写小说的很多作者都不清楚,经常写一个罪犯从容逃离,警察都找不到人,也是收获信息量低才会犯下这种错误。
郑京把手机屏幕转给几人看,底下是一个地址。
郝运低头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僵住了。那地方他太熟了,他以前三天两头送阿奴回去。
“刘桂兰。”
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不高,反而平静得吓人,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有垂着的那只手,慢慢攥成了拳。
烂人就是烂人,如附骨之蛆般,实在恶心人!
上一回证据不足,让这个泼妇从眼皮子底下溜了。没想到才安生多久,她变本加厉,屎尿都泼到了自家家门。
该死的!
胖哥和溜子看他这副样子,谁都没敢出声。他们知道,郝运越是这样不吵不闹,心里那股火越大。
“郑哥,这事能怎么处理她?”郝运抬起头。
“她这行为,往轻了说,是公然侮辱。往重了靠,是寻衅滋事,还毁了人家的门和墙。”郑京也不绕弯子:“都属于治安违法,不是刑事,判不了刑,但拘留是跑不了的,五日起步,情节重的能拘到十几天,还能并处罚款。门和墙的清理、赔偿,那是另一码,你们可以一并要。”
“才十几天?”溜子当场不忿:“这也太便宜她了。”
“没办法,治安案子,行政拘留单项顶天就十五日,合并执行也不超过二十天。”郑京摊摊手。
郝运点点头,他懂法,也知道这就是上限。
“那现在呢?”
“她不是现场被抓的,按规矩,得办案部门负责人批准,开传唤证,书面传唤她到所里问话。”郑京一边说一边往门外走:“人住在城外村里,跨了辖区,我已经给那边辖区的同事打了电话,约在村口碰头,由他们领着上门。”
他顿了顿,扫了三人一眼:“老规矩,上门是我们的事,你们不能一窝蜂跟着。郝运跟我走,你是报案人,也认得人、认得门,到了村口帮着指一下,不许上前、不许动手。你俩,回楼上去,帮两位女士把门口收拾干净。有结果,我让郝运第一时间拍给你们。”
胖哥还想争,被郝运拦住了。
“听郑哥的。”郝运看着他俩:“你们回去照看好我姐和柔姐,这儿,我去。”
两人这才应下。
车驶出城,路灯越来越稀,两边渐渐黑了下来,远处能看见村子里零零星星的灯。
最后,他们在郊区的一处老村口停下,辖区的民警已经打着手电等在那儿了。
郝运推开车门,一股带着土腥味的风灌进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很。
“哪家?”郑京问。
郝运抬手指了指村子深处,那扇还亮着灯的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