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位身披黑甲的大帝咽了咽喉咙。
帝者本不该有这种动作。
可此刻,他确实怕了。
他看着苏陌,勉强笑了一声。
“小子,你应该不算罗家的人吧?”
苏陌看向他。
黑甲大帝继续道:“我不信罗权那老匹夫,那充满罪孽的血脉里,能诞生出你这样的后代。既然你从界外来,何必沾这场因果?”
苏陌眸光淡漠。
“我受此世身,自当偿还因果。”
“你要与我为敌?”
黑甲大帝愣了一下,随即怪笑。
“还真是有情有义。”
他笑得古怪,又很快收敛。
“我可不敢跟你打。你这种人,背后老祖若活着,怕是能拔了我的皮。”
苏陌没再理他。
他声音再次扩散。
“我再说一遍。”
“债可以清,但不可伤及无辜。”
“三息内,退出大罗天。”
星海各处,终于有人开始撤退。
八荒反抗军中,有老者浑身是血,抬头看了大罗祖地一眼,眼神灰败又复杂。
“走。”
有人不甘。
“长老,我们好不容易杀到这里!”
老者声音沙哑,看向苏陌,眸子复杂:
“这位前辈,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也给我了我们方向和选择。”
“越过去,就成了别人手里的刀。”
九天战舰缓缓后撤。
外来古族打开星门。
叛族修士脸色惨白,想混入人群逃离,却被罗家剩余护卫盯死。
一场本该继续燃烧的星海大劫,竟真有了熄灭的迹象。
就在这时,那名黑甲大帝忽然抬头,突然莫名奇妙开口说了一句。
“我说你啊,到底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此言一出,所有人心头一震。
不过却也感觉莫名奇妙。
此时,这位大帝竟然莫名奇妙说这个话?
那黑甲大帝冷笑。
“拖了这么久,轮回殿堂也该被锚定了吧?战况也该告一段路。”
“此前是你唤我等来此,说此行万无一失的。”
他看了一眼源赖天照陨落的地方,脸色难看。
“可你从未说过,你家这小子强到这种地步。”
“你这是让我们丢脸呢,还是送死?你不会假戏真做了吗?嗯?我们的大导演……罗家始祖,罗神煌。”
这话落下,星空骤然安静。
无数目光转向罗家始祖。罗神煌。
一群人感觉脑子要爆炸了。
实在是这其中透露的信息也有点太多了些。
主导背叛罗家灾变的,这一切的幕后主使者,竟然是罗家始祖,罗神煌自己?!!
这一切,让得众人愣然。
罗震脸色变了。
瑶姬也怔住。
罗天站在远处,握枪的手一点点收紧。
“始祖……”
罗家始祖沉默片刻。
随后,他抬起头。
那张苍老面孔上,再没有先前的疲态,也没有被围杀的狼狈。
只有平静。
深得像一口古井。
“他的强大,确实超乎预料。”
罗家始祖看着苏陌。
“我此前与他交手,以为那便是他的极限。”
“现在看来,他仍有隐瞒。”
苏陌站在原地,面无表情,他依旧是那个样子,让人读不出情绪。
罗家始祖继续道:“不过,我不惜以整个罗家为局,引八荒起兵,借九天入场,请高天原诸帝跨界,自然不是为了看他救人。”
“既然献祭所有,自然就要清理这个外敌者,唯一的变数!”
罗震眼中血丝暴起。
“罗煌!”
瑶姬脸色苍白。
那些刚刚活下来的罗家孩子,茫然地看着始祖,不明白为什么守护家族的大帝,竟会说出这种话。
罗天声音很低。
“所以,罗家今日死的这些人,也在你的局里?”
罗家始祖看了他一眼。
“天儿,成帝路上,总要有人铺骨。”
罗天笑了。
笑意里没有半点温度。
“你不配叫我。”
罗家始祖不再看他。
他抬手,对着虚空深处缓缓一礼。
“诸位道友。”
“他已经来了。”
“还请现身。”
话音落下。
大罗天边界,虚空一寸寸裂开。
第一道帝影走出,背负青铜古棺,目光如死海。
第二道帝影踏着雷池而来,发丝间缠绕九天劫光。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足足十八位九天大帝,接连现身。
他们来自苍天、霜天、幽天、炎狱天、中天,以及其他古老天域。每一人背后,都有一方无上道统的影子。
另一侧,高天原神门打开。
十尊异族大帝踏出。
神袍猎猎,邪火横空,古镜、神刀、八尺琼勾玉、白骨神座,各自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还有其他一些异族大帝,或龙,或兽,或麒麟。
转瞬之间。
诸帝遍布星空。
他们围住苏陌、洛溪、大圣灵,也围住了整个大罗祖地。
血雨还没停。
新一轮杀局,已经落下。
一位九天大帝低头看着苏陌,声音漠然。
“罗睺?”
他顿了顿。
“不,应该叫你苏陌。”
此名一出,罗震与瑶姬同时怔住。
罗天眼神微动。
罗家无数族人更是茫然。
那位大帝继续道:“你从界外而来,降我九天后辈之身,建立轮回殿堂,扰乱命数,所图为何?”
另一位帝者淡淡开口。
“昔日佛陀入界,我等便觉不对。后来轮回殿堂收拢诸天命线,更是越界。”
“众生命数早已确定,妄图以一己之力,改一群蝼蚁的命数,何其可笑也?”
高天原一尊邪神大帝咧开嘴。
“无论你来此界有什么目的,今日都该结束了。”
罗家始祖立在诸帝之前,帝印缓缓亮起。
他看着苏陌,神色平静。
“苏陌。”
“今日,授首吧。”
大圣灵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洛溪指尖轻动,河洛图书在她身后铺开,清冷眉眼里已有杀意。
罗天提枪走来,站到苏陌另一侧。
他浑身是血,却站得很稳。
“看来不用你插手也不行了。”
苏陌看了他一眼。
“现在知道了?”
罗天扯了下嘴角。
“少废话。”
苏陌抬眸,望向漫天诸帝。
血雨落在他肩头,又被无形轮回光震散。
他神色依旧平静。
“罗神煌。”
苏陌淡淡开口。
“你拿整个罗家做局。”
“有没有想过,局塌的时候。”
“第一个死的,会是谁?”
——
“苏陌。”
罗神煌淡淡开口。
他立在诸帝之前,帝袍上血雨未干,神情仍旧平静,仿佛方才被揭穿的人并不是他。
“说大话没用。”
他看着苏陌,眼底古井无波。
“你姑且可以试试。”
这句话落下,星空之中,诸帝气息同时沉了下来。
一尊尊古老身影立在天穹尽头,有人背负青铜古棺,有人踏着雷池,有人手托帝鼎,有人身后展开九重神环。
他们没有急着出手。
可那种压力,已经让大罗天所有生灵喘不过气。
罗震手握断剑,指节泛白。
瑶姬咬着唇,眼底有血丝浮现。
那些刚刚从战火里活下来的罗家孩子,更是被帝威压得脸色发白,却仍旧倔强地抬头望着那道玄衣身影。
有人声音发颤。
“罗睺哥哥……能赢吗?”
没人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他们能理解的范围。
这不是圣人交手。
不是大帝一怒。
而是诸天旧秩序,以整个九天为网,围杀一个界外来客。
罗天站在苏陌身侧,白衣染血,长枪斜指地面。
他看了罗神煌一眼,声音低沉。
“他在等你先出手。”
苏陌淡淡道:“我知道。”
罗天皱眉。
“那你还等?”
苏陌看向罗神煌。
“我想看看,他的底气在哪里。”
罗神煌听见这句话,唇角似有一点极淡的弧度。
“你会看到的。”
下一瞬。
苏陌嘴角微扬。
“是吗?”
罗神煌正要开口。
可他的声音忽然断了。
所有人都看见,一道光从他的胸口透了出来。
那是一柄剑。
剑身明亮,像从无数因果线中淬出的一缕白光,又带着淡淡的血色。它贯穿罗神煌的帝躯,继续向前延伸,洞穿万里虚空,最后刺入远处一方悬浮古岳。
轰!
古岳从中裂开。
山体没有爆碎,而是像被岁月抽空,寸寸化作飞灰。
罗神煌低头,看着胸前那截剑锋。
他的瞳孔终于微微一缩。
苏陌不知何时,已是站至他身后。
玄衣轻动,发丝间有无始无终的气息流转。
“什么时候?”
一尊九天大帝脸色骤变。
“此地空间早被封死,他怎么过去的?”
另一位高天原神帝抬起手,指尖有古镜之光闪烁,迅速扫过整片战场,声音沉了下来。
“没有空间波动。”
“连虚空褶皱都没有。”
“他没有撕裂空间。”
诸帝心头一寒。
他们看不懂。
罗神煌也看不懂。
可苏陌没有解释。
那一瞬,他走过的从来不是空间。
是时间。
罗神煌喉间涌出一口帝血,血液刚刚溅出,便被剑光吞噬成虚无。他的脸色白了一分,却没有露出真正的慌乱。
“好剑。”
他低声道。
苏陌神色平静。
“遗言?”
罗神煌看着胸口的剑,忽然笑了。
“你杀得了这一具,也杀得了全部吗?”
话音刚落,眼前这具罗神煌的帝躯轰然崩散。
与此同时。
远处星海边缘,一道扭曲漩涡缓缓展开。
又一个罗神煌从中走出。
他依旧帝袍加身,气息完整,连胸前伤口都没有留下半点痕迹。只是看向苏陌的目光里,多了一分复杂。
“你怎么破开封印的?”
他问。
“这片战场,由二十八尊帝者共同落锁。过去、现在、未来的空间节点,皆被镇住。”
“你不该能出现在我身后。”
苏陌抬眸看他。
“你问题太多。”
旁边一位背负青铜古棺的大帝笑了起来。
“罗神煌,老东西,可以啊。”
“早就察觉不对,把真身藏到另一处去了?”
“难怪你敢拿整个罗家做局。”
又有大帝轻笑。
“成道无尽岁月,果然惜命。”
他们语气调侃,眼里却有一丝放松。
死的只是化身。
那便还在局内。
可苏陌手中的剑光并未散去。
他看着远处的罗神煌,声音很淡。
“我的剑,是那么好躲的吗?”
罗神煌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下一刻。
眼前那具被洞穿后正在崩散的躯体,突然腐朽得更快。
灰白色的裂纹从剑口向外蔓延,像一场无声瘟疫。
与此同时,远处站在漩涡里的罗神煌低头。
他看见自己的手背上,也出现了同样的裂痕。
一寸。
两寸。
从血肉到骨骼,从帝纹到神魂,所有存在过的痕迹都在被某种力量吞食。
罗神煌瞳孔骤缩。
“不可能。”
他猛地抬手,帝印亮起,试图镇压自身因果。
可那裂纹没有停。
更恐怖的是,他能感觉到,远在九天绝地、八荒深渊、罗家祖陵、无名古星、岁月断层中的一道道身体,全都在同一刻腐朽。
三千具身。
三千条退路。
三千次重来的可能。
被同一剑同时咬住。
罗神煌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是什么道?”
星空深处,数位大神通者同时抬手点向眉心,以帝术窥探九天因果。
下一息,他们脸上的轻松全部消失。
“他的三千具身体……在同一刻被抹杀!”
“连藏在岁月夹层里的那几具,也在崩。”
“这不是普通剑道。”
“这是因果。”
大圣灵看着苏陌手中的剑,忽然笑出声。
“小九,你也来了?”
剑身轻震。
一道红衣剑灵从光中浮现。
她悬在苏陌身后,身形不大,眉眼却很骄傲,双臂抱在胸前,瞥了大圣灵一眼。
“大块头,这么多年不见,还是只会拿拳头吓人?”
大圣灵乐了。
“嘿,你这嘴还是一点没变。”
红衣剑灵轻哼。
“主人都被围了,我再不来,某些只会热身的家伙怕是要丢人。”
大圣灵脸色一黑。
“你说谁?”
小九没有理他。
她看向罗神煌,眼底有一抹冰冷剑意。
“这一剑,斩因果,灭无明!”
“分身再多,藏得再深,只要你还叫罗神煌,便该在这一剑上灰飞烟灭。”
罗神煌神情彻底阴沉下来。
他周身帝光暴涨,几乎要燃尽整片星域。
“不。”
“我怎么能死在这里?”
“我谋了这么久,等了这么久,怎么能死在一个后辈手里!”
他猛然看向诸帝,声音变得森寒。
“尔等还看着做什么?”
“此子的实力已经远超预估,还不速速出手!”
这一次,诸帝没有再笑。
他们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
一个能瞬斩源赖天照,又能以因果剑抹杀罗神煌三千身的存在,绝不能以寻常大帝衡量。
背负青铜古棺的大帝率先踏出。
“动手。”
他一掌按在棺盖上。
“葬天帝术,万灵归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