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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索……陈一凡。”
五个失败容器的声音，在空气里反复回荡。
白栀的手停在设备上，指节泛白。
申猴站在通道口，六根金属长棍悬在身后，刚要冲出去，子鼠的通讯忽然切了进来。
“申猴，别追。”
申猴脚步一顿。
“你再慢半拍，核心审查区就被它们拆了。”
子鼠那边传来几声杂音。
“拆不了。卯兔已经把三号净化阵压下去，能拖五分钟。”
“五分钟能干什么？”
“带星官来维修层。”
申猴眉头一拧。
“你又憋什么坏水？”
子鼠没搭理他，声音压得很低。
“旧线路，七号废弃维修层。别走主升降井，别带技术官，别带刑罚部普通队员。”
白栀立刻抬头。
“我也不能去？”
“你去了，卯兔那边没人接数据。”
白栀咬了咬牙，把刚拷好的离线盘拔出来，丢给申猴。
“里面是净化装置、腐烂星海、夏家现场三组证据的副本。”
申猴接住。
“你留这儿盯住辰龙。”
白栀点头，转向陈一凡。
“星官，你污染指数还在升，别硬撑。”
陈一凡靠着金属椅，脸色惨白。
“白技术官，能活着回来再算账吗？”
白栀愣了一下。
“算什么？”
“你欠我一次。”
白栀被噎住，隔了半秒才低骂。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记这个？”
申猴一把拎起陈一凡后领。
“别贫了，走。”
陈一凡被他拎得踉跄两步，手腕上的半截束缚环撞在护甲上，发出闷响。
他没有挣扎。
星官怕死。
星官被污染。
星官被失败容器盯上。
可“旧线路”三个字钻进耳朵时，他胸口还是一缩。
王青云。
这个名字差点冲出来。
陈一凡把舌尖抵住牙根，硬把那股情绪压回去。
不能乱。
子鼠还在。
那只老鼠虽然烦，但耳朵确实灵。
申猴带着他钻进侧廊。
这条路和天穹主干道完全不同。
没有光滑的合金墙，也没有自动巡逻器。
墙皮脱落，旧式线管从顶上垂下来，红色小灯隔几米闪一下，电流声在墙里断断续续。
申猴走在前面，边走边骂。
“天穹还有这种破地方？”
通讯器里传来子鼠的声音。
“你平时只会砸门，当然不知道。”
“少装，你不是也刚找出来？”
“我知道很久了。”
“那你早不说？”
“你也没问。”
申猴嗤了一声。
“等这事完了，我真把你审查区门拆了。”
“先活过今晚。”
申猴没再吭声。
陈一凡被他拖着往前走，脚下影子被旧红灯拉得断断续续。
他顺手把外道精神力铺在地面，把影子揉散。
子鼠之前提醒过。
别让辰龙看到影子。
这句话得记死。
辰龙现在盯的，不只是权限和通讯，还可能顺着任何因果痕迹摸过来。
七号维修层很深。
申猴推开一扇手动铁门。
门轴发出刺耳摩擦声。
里面没有监控。
只有一台老式通讯台，机身上还贴着泛黄的编号。
J-07。
陈一凡看到这个编号，手指又压紧了几分。
青。
烟龙旧档的编号，也是J-07-青……
子鼠站在通讯台旁边，整个人缩在宽大的制服里，脸色比刚才更差。
他没有靠近陈一凡。
十米。
刚好卡在外面。
申猴把陈一凡丢到墙边。
“人带来了。”
子鼠抬手，把维修层的手动闸刀拉下。
咔。
主电源断开。
红灯只剩应急电源。
通讯台屏幕闪了几下，先是满屏乱码，然后跳出一串老式暗码。
【别吵。】
申猴脸一黑。
“老东西还没出来就嫌我吵？”
子鼠站直了些。
“来了。”
通讯台上方冒出灰白烟雾。
那烟雾慢慢聚成一道虚影。
人影很淡，只露出半张侧脸。
下巴有胡茬。
一只夹烟的手先抬了抬。
烟没有点燃。
可那个动作，陈一凡太熟了。
他低着头，喉咙发紧。
不能认。
他现在是星官。
而星官可不认识什么王青云。
申猴收起了平时那股混劲，长棍落到身后。
“老队长。”
子鼠也低下头。
“老队长。”
虚影那边传来沙哑的声音。
“你俩现在混得挺能耐。”
申猴咳了一声。
“也就一般。”
“我看你骂辰龙骂得挺顺。”
申猴立刻挺胸。
“那是他欠骂。”
“嗯。”
烟龙手里的烟点了点桌面。
“欠骂，也欠打。”
申猴来了精神。
“老队长，那咱们现在就打？”
“你还是这么没脑子。”
申猴当场噎住。
子鼠轻轻补了一刀。
“这句我赞同。”
“你闭嘴。”
陈一凡低头站在阴影里，手指还在滴血。
他不敢抬头看太久。
看久了会露馅。
烟龙的投影扫过他，只停了半秒。
“星官这条线，还能用。”
语气很淡。
像是在看一件还能不能继续往前推的工具。
陈一凡胸口那股发闷的感觉反而松了些。
没相认。
对。
现在不能相认。
王青云能在这时候插手，已经是最好的消息。
申猴看了陈一凡一眼。
“老队长，他身上污染很重，刚被失败容器接驳过。”
烟龙嗯了一声。
“接驳过才有用。”
子鼠抬头。
“辰龙的因果主线已经被外来意识缠住了？”
烟龙夹烟的手停在半空。
“比你们想的更麻烦。”
通讯台屏幕上弹出一张图。
金色因果线从辰龙龙纹延伸出去，另一端扎进腐烂星海深处。
那条线中段，有暗紫斑块在跳动。
“辰龙不是简单被污染。”
烟龙语速不快。
“他把自己借给了星门外的东西。”
申猴脸色沉了下去。
“主动的？”
“主动。”
维修层安静了两秒。
申猴手背青筋鼓起。
“他疯了？”
烟龙没有接这句。
“他以为能借外来意识成神，再反过来吃掉对方。”
子鼠轻声接上。
“造神计划的真版本。”
“对。”
烟龙把屏幕切到下一页。
那是蓝星外层的封锁模型。
一圈古老纹路包住整个星球。
陈一凡看着那层纹路，识海里的紫金宝塔轻轻震了一下。
先驱者档案里提过。
烟龙的声音继续响起。
“很久以前，蓝星经历过一次门灾。”
“上一个文明的强者，用集体献祭，把外层封锁补上。”
“那道封锁认本土生命，也排斥高位外来者。”
申猴皱眉。
“所以外神进不来，只能往里丢污染？”
“完整进不来。”
烟龙纠正他。
“投影、寄生、梦境、污染，这些都能钻缝。”
子鼠看向模型。
“容器计划，就是让外来意识钻进本土生命躯壳，再从内部通过封锁。”
“辰龙走的就是这条路。”
烟龙抬手点了一下模型中央。
“前八个失败容器，只是试错。”
“第九个，才是关键。”
申猴扭头看向陈一凡。
“失败容器刚才搜索陈一凡，说明辰龙已经把真正钥匙改成他了。”
陈一凡压着嗓子开口。
“申猴大人，属下不明白。”
这句必须装。
星官不该明白。
子鼠站在十米外，忽然抬了抬手。
“心声正常。”
申猴瞪他。
“你能不能别老报菜名？”
“习惯。”
烟龙这时看向陈一凡。
那半张侧脸模糊，声音却清楚。
“星官，你只需要明白一件事。”
陈一凡低头。
“请您吩咐。”
“辰龙现在不能直接杀。”
申猴立刻炸了。
“还不能杀？证据都糊脸了，他还要开门！”
烟龙手里的烟敲了一下通讯台。
“杀他，星门会开得更快，别忘了，还有一个圣主！”
申猴硬生生把后半句骂咽了回去。
子鼠接过话。
“辰龙也算是上了当，把自身因果主线接进了星门。人死，主线断，外来意识会顺着断口冲门。”
烟龙点头。
“没错。”
陈一凡靠墙站着，呼吸乱得很稳，像是在忍污染。
可他脑子转得飞快。
不能杀。
不能放。
要逼辰龙主动露出寄生核心。
寄生核心一露，才有机会切断辰龙与星门的因果主线。
这也是烟龙把他们叫来的目的。
申猴忍了几秒，还是憋不住。
“老队长，办法呢？”
烟龙没有马上回。
通讯台屏幕上跳出核心审查区画面。
五个失败容器被净化阵压在三号线内，但它们还在往星门方向爬。
哪怕四肢烧焦，胸口符文裂开，它们仍在重复那句话。
“更换钥匙。”
“搜索陈一凡。”
“第九钥匙。”
白栀的远程讯号插了进来。
“申猴大人，净化阵还能撑三分半！”
卯兔紧接着开口。
“辰龙在尝试重夺底层门禁。”
子鼠看向烟龙。
“他急了。”
烟龙嗯了一声。
“急了，就有破绽。”
陈一凡忽然咳了两声。
申猴看他。
“你又要抢救？”
陈一凡扶着墙，声音有些哑。
“属下有个想法。”
申猴挑眉。
“说。”
陈一凡抬头，只看屏幕，不看烟龙。
“失败容器现在认错目标，把属下当成同源污染源。”
“辰龙想找陈一凡。”
“那我们能不能反过来，让他以为第九钥匙已经被送到星门？”
申猴愣了下。
“你想拿自己当诱饵？”
陈一凡低头。
“属下不想。”
这句一出，申猴差点笑。
“那你还提？”
“因为属下更不想被辰龙大人私下带走净化。”
陈一凡喘了两口气，继续往下接。
“如果由裁决会名义，押送属下去星门底层，表面是为了稳定失败容器，实际布置离线切断阵。”
“辰龙若真在等第九钥匙，他一定会插手。”
“他一插手，寄生核心就会顺着因果线接出来。”
“到那时，卯兔大人负责锁权限，子鼠大人抓心声回波，申猴大人动手。”
申猴听完，盯了他几秒。
“你小子快死了，脑子还挺敢。”
子鼠也看向陈一凡。
“这不是星官平时的作风。”
陈一凡把表层念头压了下去。
星官怕死。
星官被辰龙抛弃。
星官想找活路。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的污染检测片。
“子鼠大人，属下已经被首座当弃子了。”
“弃子想活，只能赌。”
子鼠装模作样的停了两秒。
“合理。”
申猴笑呵呵的转头看烟龙。
“老队长，你看呢？”
烟龙的投影没有立刻给答案。
那半张侧脸转向陈一凡。
陈一凡低头，指甲已经掐进掌心。
他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停在自己身上。
不是审查。
更像很久没见的人，终于确认对方还活着。
可下一秒，烟龙开口，语气仍旧平淡。
“胆子不小。”
陈一凡喉结动了动。
“属下只是怕死。”
烟龙嗯了一声。
“怕死就对了。”
“怕死的人，会多留一条退路。”
申猴听得有些不对劲。
“老队长，这话怎么听着像你以前骂我的？”
子鼠补了一句。
“你以前确实不留退路。”
“你俩今天非得一唱一和是吧？”
烟龙没管他们，屏幕上切出一套临时方案。
【诱饵押送计划】
【目标：星官】
【公开理由：同源污染稳定失败容器】
【隐藏目标：诱导辰龙寄生核心接入】
【关键动作：切断辰龙与星门因果主线】
卯兔的通讯接入。
她显然一直在听。
“方案可行，但风险很高。”
申猴哼了一声。
“风险低的活儿轮不到我。”
白栀急声插话。
“星官体内污染已经够乱了，再送到星门底层，他可能撑不住。”
陈一凡低声开口。
“白技术官，记账。”
白栀一愣。
“什么？”
“如果我撑不住，你欠的那次就不用还了。”
白栀沉默半秒，气得敲了一下设备。
“你少给我立这种破旗！”
申猴乐了。
“这小子确实烦，但烦得挺提气。”
子鼠忽然道：“我有条件。”
申猴扭头。
“你又来？”
“我会跟队，但不靠近他十米内。”
陈一凡差点脱口而出一句你最好离我一百米。
他忍住了。
卯兔那边快速敲定权限。
“我负责裁决会授权与底层门禁。”
“白栀负责离线切断阵。”
“申猴负责压制失败容器。”
“子鼠负责捕捉辰龙寄生核心心声。”
烟龙补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
众人安静下来。
烟龙手里的烟在通讯台上轻轻点了点。
“星官身上的欺诈伪装不能破。”
陈一凡手指一紧。
合着这几个人早就知道，星官是伪装的了？
全程配演！
自己还一遍遍的催眠自己……
申猴皱眉。
“面具能骗辰龙？”
烟龙道：“骗不了全力因果追溯。”
“但现在辰龙被星门拖住，又被裁决会冻结大半权限。”
“只要星官不露出多余因果，他在辰龙眼里，仍是那个被污染的棋子。”
子鼠接上。
“也就是说，辰龙会以为我们押送的是星官。”
卯兔那边沉声道：“但失败容器会继续搜索陈一凡。”
烟龙道：“这正好。”
“让辰龙以为，星官身上藏着陈一凡的线索。”
“他会忍不住亲自接线。”
申猴终于听懂了。
“只要他接线，我们就抓那根线砍。”
烟龙纠正。
“不是砍。”
“切。”
“砍断会炸门，切开后要用旧封锁层把断口补上。”
白栀马上记录。
“旧封锁层调用权限在哪？”
烟龙手里的烟停住。
“我给。”
申猴看向投影。
“老队长，你的旧龙首候选权限还能用？”
烟龙没有正面接。
“还剩一点。”
子鼠轻声提醒。
“你一旦调用，辰龙就会确认你还在天穹链路里。”
“他早晚会确认。”
烟龙语气平稳。
“今晚藏不住，那就不藏了。”
陈一凡低着头，心口被这句话撞了一下。
不藏了。
王青云要重新站到台前。
上一任龙首候选。
烟龙。
那个在江城派出所里的老民警，终于要把藏了多年的刀抽出来。
申猴站直了些。
“老队长，需要我做什么？”
烟龙看向他。
“别把人打死。”
申猴一怔。
“谁？”
“辰龙。”
申猴咬牙。
“这要求有点难。”
“忍着。”
子鼠轻轻咳了一声。
“我会提醒他。”
申猴瞪过去。
“你敢提醒一句试试。”
卯兔那边已经开始下令。
【诱饵押送任务生成。】
【押送对象：星官。】
【目的地：天穹底层，星门隔离层前。】
【授权：卯兔、申猴、子鼠、旧战时权限补签。】
屏幕闪过“旧战时权限”时，所有人都停了一瞬。
随后，一个灰色印章盖下。
【烟龙】
白栀那边吸了口气。
“权限通过了。”
同时，核心审查区的监控里，五个失败容器突然停下。
它们抬起头，像是收到新指令。
同一句话再次响起。
“钥匙……移动中。”
申猴抬起长棍。
“行，鱼儿咬钩了。”
陈一凡被两名黑甲重新架起。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已经破损的星官制服，把欺诈者面具的伪装压到最稳。
烟龙的投影快散了。
最后，那只夹烟的手抬起，指向维修层外的通道。
“把星官送去星门。”
“让辰龙以为，他的第九钥匙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