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青云那句甩出来,周围没人接话。
申猴第一个没忍住。
“老队长,你这撇得也太干净了吧?”
王青云按着封锁层,手指已经被烟头烧出焦痕,还是没松。
“我说实话也有错?”
陈一凡看着屏幕上那个灰色空洞,没有插话。
江城。
平安街派出所地下。
这个位置太怪。
所有圣坛供能链都绕开它。
世界引擎不识别。
圣教也没点亮。
越是这样,越不能现在碰。
正面还在炸。
天穹底层主屏上,暗绿光点一个接一个补全编号。
【圣坛数量确认:99】
【主供能链路接入中……】
【收割倒计时修正……】
猩红数字再次跳动。
【166:41:19】
【166:27:02】
【166:09:44】
黑甲队伍里没人吭声。
刚才还能靠骂声撑住的气氛,被这串数字压了下去。
申猴看着满屏光点,肩上还挂着血,硬是笑了一声。
“九十九个。”
“这得拆到过年。”
他把弯掉的断棍重新抬起。
“不过没事,老子年假早被执灯人吃干净了。”
子鼠从旁边黑甲手里接过一把短刀,把刀柄上的暗绿节点按紧。
“你有过年假?”
申猴扭头。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
子鼠低头检查刀刃。
“我只是确认你有没有撒谎。”
申猴差点一棍敲过去。
陈一凡抬手,把刚从巨型外道身上剥下来的两段残余脉络甩向白栀远程投影。
“别看热闹。”
“九十九个全拆,来不及。”
白栀那边的屏幕已经快被红窗挤爆。
她拔掉三根烧焦线缆,又把陈一凡偷来的三条供能脉络压进离线模型。
“我知道!”
“别催!”
“催我也不会变成三个白栀!”
申猴在前面挡住一头冲来的圣教外道,抽空喊了一句。
“变三个好啊,一个修阵,一个骂我,一个专门骂辰龙。”
辰龙趴在金属梁下,气息很乱。
“申猴,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申猴立刻来劲。
“哟,还嫌吵?”
“你开门的时候怎么没嫌圣主话多?”
辰龙闭上了嘴。
陈一凡没让他们继续斗嘴。
他盯着白栀那边的建模进度。
99个光点不断闪烁。
有的亮得刺眼,有的只是跟着跳。
如果这些点权重相同,那就完了。
可圣教布了这么多年,不可能所有圣坛都一样。
农场旧井也会有主干和支线。
白栀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
她把三条供能脉络拆成上百段波形,一段段塞进模型里。
技术位那边传来电火花炸开的声音。
卯兔接入频道。
“白栀,报告状态。”
“还能敲键盘。”
“说重点。”
“重点就是别打断我!”
白栀顶了一句。
下一秒,屏幕上的99个光点开始重新排序。
其中十二个暗绿光点被拉到最上层,彼此之间延伸出粗大的能量线。
白栀声音猛地拔高。
“找到了!”
“99座圣坛不是平级!”
“有12座主供能圣坛,它们组成骨架,剩下87座全挂在骨架上!”
申猴抬头。
“意思是不用全拆?”
白栀手指继续敲动。
“切断这12座,世界引擎灌能效率会掉到三成以下。”
“再配合旧封锁层回压,收割倒计时能拉回去。”
黑甲队伍里终于有人喘出一口气。
“十二座……”
“十二座也够呛。”
陈一凡直接打断。
“够了。”
这两个字落下,频道里短暂安静。
别人去不了。
世界引擎锁死职业体系,天穹通道又被污染折叠,普通职业者连第一座主坛外层都碰不到。
但陈一凡不一样。
虚空穿梭不走职业面板。
万物窃取也不吃世界引擎那套锁。
卯兔没有犹豫。
“白栀,标出十二主坛位置。”
“正在标。”
十二个坐标依次弹出。
天穹下方旧管廊。
京都地下旧阵眼。
西北废弃矿带。
东海军港深层。
南疆裂隙防线。
极地冰盖下层。
南洋裂谷。
西大陆旧战场。
北部废土污染井。
海底裂隙区。
荒原三号禁区。
最后一个,靠近江城外环。
但不是平安街那个灰色空洞。
陈一凡扫完坐标,指尖敲了敲第一个点。
“先拆最近的。”
申猴立刻不爽。
“那我呢?”
卯兔接过指挥权。
“申猴、子鼠、烟龙,守星门正面。”
“刑罚部剩余黑甲分三组,轮流顶裂缝。”
“技术组全部切换人工校准。”
“辰龙,配合定位圣主契约残线。”
辰龙抬起头。
“我现在还是犯人。”
申猴冷笑。
“你最好记住这点。”
陈一凡看向辰龙。
“没人说你不是。”
“你和圣主签过契约。”
“他要推进本体,契约线一定会动。”
“你找线,申猴看你。”
申猴拍了拍断棍。
“他敢玩花的,我给他把骨头编号。”
辰龙喉咙动了动,最终没有顶回去。
卯兔继续分派。
“陈一凡负责斩十二主坛。”
“白栀远程导航。”
“江城灰色空洞暂不处理,所有人不得擅自靠近。”
申猴又不干了。
“凭什么我只能挨打?”
陈一凡已经开始整理身上的暗绿符文。
“你嘴臭,圣主爱听。”
申猴愣了半秒。
前排黑甲有人没憋住,笑出了声。
申猴抬棍一指。
“笑什么笑?”
“等老子骂死那个断头巡守,你们一个个都得给我写战报。”
子鼠淡淡接了一句。
“标题我帮你想好了。”
“申猴靠嘴守住蓝星。”
申猴气得差点回头。
“你们审查区怎么还提供售后嘲讽?”
王青云压着裂缝,声音发哑。
“别贫了。”
“它动了。”
裂缝外,圣主的脸已经看不清了。
暗绿星海深处,刚被打残的三尊巨型外道同时抬头。
它们胸腔里,残破圣坛重新亮起。
白栀那边警报爆响。
“它们要自毁!”
“目标是旧封锁层内圈!”
陈一凡转身。
三尊巨型外道拖着破烂身体,朝裂缝撞来。
第一尊刚靠近,胸口圣坛就开始膨胀。
申猴拎着断棍冲上去。
“想炸?”
“问过爷爷没!”
他一棍砸在那尊外道膝盖上。
骨裂声炸开。
外道身体歪了一下,可胸口光亮没有停。
子鼠从侧面窜出,短刀插进外道腋下节点,借着身体下坠把节点割开。
外道自毁节奏慢了半拍。
卯兔的白色光幕从上方落下,硬把爆炸范围压回裂缝边缘。
轰!
第一尊外道炸开。
封锁层被冲得往内凹陷。
王青云掌心下的灰青龙纹猛地一暗。
烟头烧穿指腹。
他连眉都没皱一下,只把手压得更深。
“第二个。”
申猴刚被冲击掀退两步,听见这话又冲了回去。
“老队长,你能不能别报菜名?”
第二尊巨型外道已经撞来。
陈一凡抬手想帮,白栀那边立刻喊。
“你别动!”
“十二主坛模型刚锁住,你一旦接触正面供能链,会暴露拆坛路径!”
陈一凡手停在半空。
圣主等的就是这个。
只要他在正面再偷一次,就会顺着供能链锁住他。
申猴被第二尊外道撞得横飞出去,后背砸进金属墙。
他咳出血,骂得更响。
“看什么!”
“拆你的坛!”
子鼠顶上去。
短刀断了。
他直接用断刀扎进外道胸口残缝,整个人被带着往后拖。
“辰龙。”
“线。”
辰龙被金属梁压着,手指在地面上慢慢划动。
暗紫残痕从他胸口浮出,断断续续连向裂缝外。
他喘了几口,牙缝里挤出字。
“左侧。”
“它的自毁信号……从左侧契约残线进来的。”
卯兔立刻调转光幕。
“申猴!”
申猴从墙里爬出来,抓起地上的半截金属梁,朝第二尊外道左胸砸去。
砰!
外道胸口残坛偏移。
爆炸被硬生生打歪。
冲击擦着封锁层过去,轰塌了旁边一段废弃栈道。
白栀大喊。
“偏了!”
“没炸到内圈!”
申猴喘得像破风箱。
“辰龙。”
“你今天总算干了件人事。”
辰龙没回。
他胸口的暗紫残痕又暗了一截。
第三尊外道没有立刻撞。
它停在裂缝边缘,胸腔完全打开。
残坛里的能量没有向外喷,反而往内缩。
白栀声音压低。
“它要把前两次爆炸残余一起引爆。”
“这次范围会覆盖整个底层!”
陈一凡手指收紧。
他不能继续等了。
可正面没人能扛这一下。
王青云忽然把那根烧到尽头的烟按进掌心。
灰青龙纹猛地涨起。
“申猴,压住辰龙。”
申猴一愣。
“啊?”
辰龙也抬头。
王青云没解释。
灰青龙纹顺着封锁层钻入裂缝,直接缠住第三尊外道胸口的残坛。
辰龙胸口的契约残线同时被扯动,疼得他整个人弓起。
申猴反应过来,一脚踩住金属梁。
“忍着!”
辰龙额头青筋鼓起。
“王青云,你在抽我的契约线!”
王青云咳出血,手掌仍旧没松。
“你欠的债,利息先收点。”
残坛自毁节奏被灰青龙纹和契约残线强行卡住。
第三尊外道在裂缝外疯狂挣扎。
圣主的声音终于压不住火。
“烟龙!”
王青云抬头。
“叫你爹干什么?”
申猴直接笑喷,笑到一半又被血呛住。
“老队长……你这句可以。”
陈一凡趁着这半秒,把三枚暗绿钉甩给卯兔。
“钉住它。”
卯兔抬手。
白色光幕卷着三枚暗绿钉,射进第三尊外道胸口。
陈一凡的万物窃取隔空一扯。
他没有碰供能链。
他偷走的是残坛自毁程序里最关键的启动顺序。
第三尊外道胸口光芒顿时乱成一团。
子鼠抓起断刀,用尽最后力气投出去。
断刀插进残坛中心。
轰!
爆炸在裂缝外提前引发。
暗绿火浪拍在封锁层上,被王青云的灰青龙纹硬压住一半。
剩下一半冲入天穹底层。
数名黑甲被掀翻。
申猴用身体顶住阵基前方,背后护甲裂开,还是没让阵基移位。
白栀那边屏幕一黑,又重新亮起。
“主模型还在!”
“十二主坛坐标未丢失!”
陈一凡转身。
“第一个。”
白栀立刻把最近坐标弹到他面前。
【天穹下方三层旧管廊】
【主圣坛编号:骨架-01】
【状态:污染封锁】
【入口:不可开启】
白栀补充得很快。
“旧管廊已经被污染灌满。”
“门禁死了,通风井也塌了。”
“我只能把你送到外层定位点,剩下你自己——”
陈一凡打断她。
“不用送。”
申猴刚从阵基前爬起来。
“你又想干嘛?”
陈一凡看了一眼裂缝前的几人。
王青云还按着封锁层。
手掌血肉和灰青纹路混在一起。
子鼠坐在阵基旁,拆下一块护甲重新磨刀。
卯兔正在重排防线。
辰龙被申猴踩着,仍旧用残线定位圣主气息。
这正面撑不了太久。
陈一凡把欺诈者面具收回,紫金光从掌心压进虚空。
“正面别死太快。”
“我拆完回来擦屁股。”
申猴立刻骂。
“滚!”
“谁要你擦屁股!”
白栀急喊。
“坐标给你!”
“落点偏差可能很大,旧管廊空间被污染折过,别直接跳中心!”
陈一凡已经发动虚空穿梭。
空间裂口在他身前撕开。
圣主察觉到不对,裂缝外暗绿潮水猛地翻起。
“拦住他!”
成片圣教外道扑向封锁层。
申猴抬起断棍,站到最前面。
“来。”
“你爷爷今天专治不服。”
陈一凡身影消失。
下一瞬,撕扯感从四面挤来。
污染封锁区里的空间比他想的更乱。
白栀给的外层坐标被硬生生扭偏。
他没有强行校准。
他顺着污染牵引往下坠。
耳边传来低沉心跳。
咚。
咚。
咚。
陈一凡落地。
脚下没有管廊地面。
他踩着一座倒悬祭坛的顶端。
暗绿纹路从祭坛边缘往下垂,根系一样接进天穹深层。
周围管道全部倒挂。
黑色粘液一滴滴往上流。
祭坛中央,有人坐在一张旧铁椅上。
那人身上穿着执灯人的旧制服。
胸口别着残破队徽。
【J-07】
他缓缓睁开眼。
“来拆坛?”
“先问问我同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