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严肃的江老在看到自家外孙女之后眉眼瞬间就温柔下来,发出轻缓、老道的笑声:“慢点,别摔着了。”
江杳迫不及待地拉着他介绍唐诗旖:“外公,这是我好朋友,糖糖。”
江老摸了摸江杳的脑袋,才看向唐诗旖。
下一秒,他原本慈爱的眼神里立马多了几分打量。
唐诗旖拘谨地站在那,对上江老的眸。
老人家眼神犀利,带着怀疑,以及上流社会对底层人士的一种,与生俱来的瞧不起。
她被看得有些局促不安,一时紧张,愣了一两秒后才礼貌喊人:“江老好。”
江杳看出她的紧张,连安慰她:“糖糖,你不用拘束啦,跟我一起喊外公就好啦!”
说完,江杳又对江老说:“外公,糖糖她爸爸得了肺癌,刚好在你那家医院。糖糖是我好朋友,你帮唐叔叔做一下手术吧?”
此话一出,江老看向唐诗旖的眼神又多了些审判。
而唐诗旖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江老的反应,一边有些心虚。
江老大抵是猜到了她和江杳交朋友的目的。
他轻拍江杳的手,对她说:“杳杳,你先去玩会儿,我和你这个朋友说说话。”
江老没有念出她的姓名,只用“朋友”一词带过。
唐诗旖手心冒汗,多半也知道了,江老并不喜欢她。
江杳则以为江老会和唐诗旖讨论唐父的病情,就先和家里的阿姨出去了,留两人在花园里。
等江杳离开,江老也不跟唐诗旖绕圈子,开门见山:“唐小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小澈包养的那个卖酒女吧?”
他跟唐诗旖说的第一句话就异常刺耳。
唐诗旖手指紧了紧,脸色微变。
“你和小澈的事我也听说过,在我们这几个家族里也算得上是丑闻了,倒也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女孩子。”
江老见她不说话,就开始更过分地一顿输出。
唐诗旖呼吸急促,想要为自己争辩些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情急之下,她说出:“我和裴津澈没有你们说得那么不堪!”
“你还想麻雀飞上凤凰枝不成?”江老毫不留情地讽刺她:“杳杳这孩子单纯就罢了,你不会以为交个朋友就能混入豪门?别痴心妄想了。”
唐诗旖紧紧将手攥成拳,声音微颤:“我不知道为何您对我的敌意会如此大,不管您信不信,我都是真心拿杳杳当好朋友的。”
“我记得你和杳杳根本就没认识多久吧?”
江老态度高高在上:“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无非就是要点钱,又或者是其他能从富贵人家里捞到的好处。”
唐诗旖不甘示弱地回怼:“像您这种第一眼就拿有色眼镜去看别人的人,我还不放心把我父亲交给你呢!”
什么狗屁医生,不过是个看人下菜碟的罢了。
她转身从花园里出去。
江老也被她气得不轻:“没礼貌,没家教!”
唐诗旖没搭理他,沿着花圃往外走,突然觉得头有点疼。
可能是太生气了。
花园太大了,她以为自己要走不出去了,却凭直觉绕了一大圈来到出口。
江杳在外面等她,迎上前来问:“糖糖,怎么样?外公那边怎么说呀?”
唐诗旖为了不让她担心,勉强挤出一个笑:“我们聊得挺好的。”
幸好江杳没有继续往下问,挽着她的手往餐厅那走:“我就说外公一定会给你爸爸做手术的。”
唐诗旖苦笑一声。
江杳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高高兴兴地跟她说:“我们去吃饭吧,阿姨把饭做好了。”
“杳杳……”唐诗旖一点也不想在这里待了,于是找了个借口:“我肚子有些不舒服,要不然……我们下次再约吧。”
江杳紧张地关心道:“啊?那要不要让外公帮你看看?”
“不、不用了。”
现在只要一提到江老,她就上不来气。
江杳看了她一眼,这才注意到她脸色有些发白,伸手去探她额头:“天啊糖糖,你还好吗?”
“我没事……”唐诗旖摇摇头,抓住她的手,拿开:“杳杳,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就毅然决然地往外走去。
江杳放心不下,追了上去:“我送你吧。”
既然她不愿意待,江杳也不强求。
只是不知道为何,江杳忽觉心闷,有种呼吸不上来的感觉。
很奇怪,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直到走出江宅,唐诗旖才慢慢地冷静下来。
江杳心中的那阵窒息感也随着唐诗旖上车后渐渐缓了过来。
她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在唐诗旖旁坐下来后,拉着她的手问:“糖糖,你实话跟我说,外公是不是没有答应要做手术?”
话音刚落,江杳就感受到唐诗旖的手微僵了一下。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去和外公说的——”
“不用了。”
唐诗旖轻声说:“杳杳,你已经对我够好了。”
她不想让江杳为难。
江杳低下头来道歉:“对不起,糖糖。我不知道外公和你说了什么,但他一定说了不太好听的话。”
唐诗旖对她说:“这不是你的错。”
江杳抬起头来看她:“我们还是好朋友,对吗?”
唐诗旖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
江杳还是很愧疚,明明是要请她吃顿饭的,最后弄得这么不愉快。
把唐诗旖送回学校后,江杳给裴津澈发了几条消息。
唐诗旖饥肠辘辘地来到学校食堂,那里已经因为过了饭点关门了。
她又来到小吃街,准备随便买个饼填饱肚子。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唐诗旖拿出看了眼,是裴津澈。
她心烦意乱,直接挂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打进来。
以裴津澈的性格,肯定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她皱了皱眉,实在没心情去讨他开心。
手机又响个不停。
唐诗旖只好拐到旁边没什么人的巷子里,接起他的电话,头一回硬气:“裴少爷有什么事?”
原以为裴津澈会说她,她都已经做好要跟他大吵一顿的准备了,却听他低哑又耐心的笑声从话筒里传来:“不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