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津澈靠坐在地下室内堆放的杂物上。
唐诗旖将他的手机拿起来,看了眼,已经只有百分之二十的电了。
她为了能节省电量,把手电筒给关了。
“裴津澈。”
唐诗旖轻声唤了下。
他没回应。
生气了吗?
以前也见他生气过,但没有到不说话的地步。
反正都看不见,唐诗旖伸出手去,扯了扯他的衣摆:“裴津澈,你理我一下。”
依旧没反应。
“到底怎么了吗,裴津澈?”她耐下心来,靠上前。
良久后,才听见他不咸不淡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昨天嫌我脏,是真心的么?”
唐诗旖愣了一下,喉间哽住。
她那其实也只是气话。
因为他问出了那句话,她当时以为他跟沈盈之间真的有什么,才顺着往下说的。
“嫌我脏为何刚刚还要逗//弄我?”裴津澈微低着头,在暗色中望向她,眸色悲伤:“这样很有意思么?”
唐诗旖有些不知所措。
她不知道他会这么在意这句话。
“对……对不起。”唐诗旖下意识地道了歉。
她刚刚确实是带有恶作剧的报复心理,但绝对不是出于这样的目的。
“对不起嘛,裴津澈。”
唐诗旖再度伸出手去,想要去拉他的手臂,却感觉到啪嗒一下,一颗温热的液体落到她胳膊上。
她的心颤了一下。
反应过来是什么后,震惊不已:“裴津澈你……”
“你哭了?”
唐诗旖急忙拿起他手机,打开手电筒要查看。
他别扭地别过脸,语气生硬:“别、看。”
微弱的光下,少年眼圈红红地,鼻尖也泛红,修长的睫毛还挂着不太明显的泪珠,看起来楚楚可怜。
原来不止女人哭起来会让人怜爱。
男人也是。
唐诗旖不知为何,嘴角没忍住,扬了起来,她极力压下去。
活久见啊,裴大少爷,居然会哭。
裴津澈不想被她看到这般模样,边躲着,边咬牙切齿道:“唐诗旖,再照我弄死你。”
唐诗旖才不怕呢。
他哭了之后,说出来的话一点也没有威慑力,跟小猫抓痒一样,只挠了挠她的心。
但她还是很尊重地关上了手电筒。
裴津澈回过头来,手臂被碰了碰。
唐诗旖递过仅剩的一张干净纸巾:“擦擦吧。”
“不用。”他没好气地来了句:“我真没那么娇气。”
在欲盖弥彰什么。
唐诗旖真没忍住,憋着笑。
她抬手,摸到了他的头发,然后就开始跟捋毛一样,揉了揉,轻轻哄道:“别难过了嘛,我给你讲个笑话?”
裴津澈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唐诗旖主动凑到他面前:“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哦。”
接着她清了清嗓,开口说:“好吧、坏吧、随便吧是三个好朋友。有一天随便吧打电话给坏吧,约坏吧一起出去玩。坏吧就问:有谁啊?你猜随便吧说了什么?”
裴津澈看了她一眼:“什么?”
——“我们和好吧。”
好冷的笑话。
唐诗旖也顺势靠到了他靠的那个架子上,撒娇道:“别生气了嘛,嗯?”
“没生气。”
他声音低了许多,显然有些累了。
唐诗旖看了眼时间。
已经是傍晚了。
外面天应该已经黑了。
哦对了,贺迟!
不知道贺迟那边怎么样。
另一边,阿卜的房间内。
贺迟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
他睁开眼时,隐约看见阿卜在翻看书本。
贺迟看了下四周,房间很小,光线昏暗,这里面装的还是老式的白炽灯。
“醒了?”
阿卜冷不丁地出声。
贺迟觉得头发疼,他记得自己是在地下室里转溜的时候,被人从后面用棍子敲晕的。
现在看来,敲晕他的正是阿卜。
“糖糖呢?”贺迟还惦记着唐诗旖,开口的第一句就是问她。
阿卜站起身,来到他面前,笑了笑:“你放心吧,她和她男朋友好着呢。”
男朋友?
贺迟皱起眉,觉得事情蹊跷,想要挣脱。
但绑住他的是那条红绿粗大绳,阿卜绑得很紧,他手和脚都动不得。
“你到底要干什么?!”贺迟看向她,怒斥了声,低头去摸自己口袋:“我手机呢?”
阿卜扬了扬手里的东西:“你说这个?”
贺迟努力冷静下来,对她说:“你要钱是么?你要钱我可以马上给你,你先把手机还我。”
阿卜摇了摇头,不慌不忙地说:“我不需要你的钱,但是你破坏了我和阿婆的计划。”
“我现在还不能放你出去。”
她站起身来:“明天,我自然会把你放出去。今晚,你就在这儿好好待着吧。”
贺迟又扯了两下绳子,手背磨得发疼,无济于事。
眼见阿卜要出去,他叫住她。
“我能知道糖糖在哪吗?”
阿卜脚步顿了下,回头来看了他一眼,唇角扯出丝嘲讽的笑:“你可真关心她呢。”
“我只需要知道她现在是不是安全的。”贺迟眼神变得凌厉:“如果你敢碰她,或者是想害她,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阿卜冷呵了声:“她知道你这么关心她吗?”
贺迟攥紧拳头,抿着唇,只是瞪她。
阿卜转过身来,像是故意要在他心上扎刀:“她和她男朋友,在地下室里可亲昵了呢,啧啧,连在地下室那么脏的地方都不放过。”
贺迟怔住,这才反应过来。
裴津澈也来了?
他心没来由地紧了紧,喉间发哑:“他不是她男朋友,你把她怎么了?”
“还是管好你自己吧。”
阿卜嗤了声,推门走了出去。
贺迟环顾了一下四周,在阿卜的书桌上看到了一把剪刀。
可惜他离桌子太远,根本够不到。
他挪动身下椅子,一点点往旁边那靠去。
还差一点。
他一用力,椅子直接翻了下去,他也跟着跌倒在地。
阿卜进来时,看到他还在挣扎。
她端了一碗饭,走过去将他扶了起来。
贺迟不愿意与她有接触,蹙着眉别过脸。
阿卜将饭放到桌上:“阿婆说了,我们没有要害你的意思。只要今晚一过,我会立刻放你走,我说话算话。”
贺迟冷冰冰道:“我为什么要听信你的话?”
阿卜手中动作顿了一下,随后低下头。
将他整个人扶好后,她才松开手。
“信不信的,你都得吃饭,不是么?”
说罢,阿卜将碗端起,要喂饭给他吃。
贺迟紧抿着唇,打翻那个碗,饭和菜都撒了,碗也碎了。
阿卜没有生气,而是蹲下身去收拾。
紧接着,她就听到他清凌凌的一声:“这里这么脏,谁知道你的饭里有没有细菌。”
阿卜心被刺了一下,手也因为失神被碗的碎片割伤。
她低嘶了声,偏头来,对上他的眸:“我们家是条件不好,但你没必要对我抱有这么大敌意,毕竟是你们没礼貌先闯我们家地下室在先!”
爱吃不吃。
阿卜也有点生气了。
她气呼呼地收拾好残骸,往外走去,顺带拿走了剪刀。
来到院子时,她低头看了眼精心为贺迟准备的饭,委屈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