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路焕逸坐在车后座,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他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苏皓佑”三个字,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座椅上。
他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打火机按了好几下才点着。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消息。
他咬着烟低头看,苏皓佑的头像旁边跳出来好几条:“焕逸哥,你到底怎么了?”
“是不是我妈跟你说了什么,你告诉我。”
“你不理我我很难受。”
“焕逸哥,你回去了吗,我去找你好吗?”
路焕逸看着这几行字,烟灰掉在西装裤上都没发觉。
他心烦意乱,把手机锁屏,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这人也会难受吗?
自己难受的时候他知道吗?
他出差好几天回来,苏皓佑见到他第一面就是在单岩清拉着他袖子的时候,他差一点就被人挖走了。
自己到底只是他走投无路时刚好碰上的人?
如果是单岩清先提出来,那苏皓佑是不是就答应单岩清了?
他觉得脑子很乱,觉得自己可能完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满足于只做金主的他不知道,他知道这种感觉叫沦陷。
他竟然和这小子睡出感情来了。
苏皓佑发完最后一条消息,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
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扔,站起来在房间里走了两圈。
不行,他坐不住。
他冲进浴室洗了个澡,把自己收拾干净,出来换了件干净的黑T恤,抓了钥匙就往外跑。
他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路焕逸别墅的地址。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伙子那么帅,大半夜打车去富人别墅区,怕不是去干坏事。
苏皓佑没工夫管司机的眼神,心里焦急万分。
路焕逸刚到别墅门口,就看见台阶上坐着个人。
温静丞怀里抱着一个文件夹,看见车灯扫过来就站起来冲他挥手。
路焕逸下了车,温静丞迎上来,笑容里含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歉意:“焕逸,你终于回来了,还好你没搬家。我发你消息也不回,只能来这儿堵你了。
这几天你出差不在,有个方案的细节必须当面跟你确认,我等不到明天了,不好意思啊,这么晚还打扰你。”
路焕逸心里烦得很。
现在又来一个不请自来的。
但工作是工作,他点了点头:“没事。”
他按了密码锁推开门,指了指客厅的沙发,“你先坐,我刚回来,洗个澡。文件放桌上,我等会看。”
温静丞在沙发上坐下,环顾了一圈。
还是当年高中时来过的那个客厅,水晶吊灯没换,深灰色地毯没换,连茶几上那个烟灰缸都还是原来那个。
唯一变的是门口的锁,以前是钥匙,现在是静音密码锁。
路焕逸这个人,喜欢所有可控的东西,连门锁都要换成自己能掌控的。
路焕逸洗完澡出来,换了套深灰色真丝睡衣,头发半干,手里拿着一条毛巾。
他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温静丞的方案翻了几页。
温静丞往他那边挪了一点,侧身指着纸上的技术架构图,声音温柔又专业,跟平时开会一模一样。
路焕逸低头看方案,毛巾搭在脖子上,偶尔问两句关键问题,语气公事公办。
温静丞看着他的侧脸,鼻梁高挺,眉骨的轮廓深邃好看。
他脑子里不由闪过一张脸……白白净净的,有两个酒窝,笑起来很可爱。
他赶紧把那张脸甩出去。
他今晚是想来试试能不能和路焕逸拉近点距离的,怎么脑子里全是许暮云。
他定了定神,故意把身体往路焕逸那边靠了靠,手指自然地放在路焕逸膝盖上。
路焕逸翻文件的手停了。
他低头看了看这只不规矩的手,冷冷地警告说:“拿开你的手。”
温静丞没动。
他靠在沙发扶手上,绿眼睛微微眯起,嘴笑的很温柔:“焕逸,你以前不是喜欢我吗?高中的时候,你每天回头跟我说话,音乐教室那架钢琴你只让我碰。我那时候没准备好,现在……”
路焕逸刚想说话,余光扫到玄关。
他人都木了。
苏皓佑站在玄关。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听见温静丞那句“你以前不是喜欢我吗”。
他的表情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
心口钝痛,像是碎成一片一片。
喜欢,路焕逸以前果然喜欢这个人。
高中同学,音乐教室,白月光。
他追过来想解释、想问他到底怎么了、想告诉他不管什么事,他想抱着他,什么都不做,就抱着都好。
结果现实甩了他一巴掌。
他站在这干什么呢,他只是被包养的,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温静丞是路焕逸喜欢过的人,他算什么。
他连自己的感情都没资格说出口。
路焕逸猛地站起来,把温静丞的手甩开,很紧张的问:“你怎么来了?”
苏皓佑说不出话来,往后退了一步。
路焕逸看着他退那一步,心揪得比在电梯口看他差点掉下去还疼。
苏皓佑一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没有质问和愤怒,只有一种想通了什么的黯淡。
这比哭更让他难受,这人误会了。
温静丞也惊讶地看着苏皓佑。
他靠在沙发扶手上,视线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笑了:“皓佑?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路焕逸抬脚就要走过去,嘴张开想解释。
苏皓佑没看他,他本能的想转身就走,脚都往后挪了一步,硬生生把自己憋住了。
来都来了,凭什么要走?
就因为听见温静丞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他就得灰溜溜地跑?
那不是他,他怕过谁?
他走到路焕逸身边,一把抓住路焕逸的手,把人拉到自己身后。
路焕逸被他拽得趔趄,低头看着这只拽着自己手的手,愣住了。
苏皓佑挡在路焕逸前面,冷脸对上温静丞。
他低头扫了一眼茶几上摊开的文件,封面上印着“穹顶加密协议优化方案V3”。
他冷淡的审视:“温总,这么晚了,在路总家里谈方案?”
他瞥了一眼温静丞刚才放在路焕逸膝盖上,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那只手,“谈方案需要把手放膝盖上?你是来谈合作的,还是谈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