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层会议室。
红木长桌两侧早已坐满了人,唯有主位还是空的。
长桌左侧的人个个坐姿紧绷,眼神锐利,不时交谈几句;而坐在他们对面的人姿态稍显随意,气场却同样强大。
双方偶尔对视,目光中都是倨傲,没有人说话。
唯有中段四五个老者,自成一派,闭目养神,仿佛对会议室里的暗流涌动丝毫未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坐在左侧首位的黄忠率先敲了敲桌子,不耐开口:“时晏到底什么时候来?董事会的会议也敢拖,架子越来越大了。”
他正是这次提出召开董事会的人。
话音刚落,中间一位白发老人缓缓睁开眼,悠然道:““急什么,小晏现在是集团总裁,事情多,迟一点也正常。”
黄忠眼底掠过一丝不悦,正要说话,会议室门忽然被推开。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步履沉稳,径直走到主位落座。
李越在他身后站定。
沈时晏视线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黄忠身上,神色淡漠:“黄伯伯在等我?”
他语气平淡,周身威压却骤然铺开,上位者的威严和压迫感沉沉向黄忠压去。
黄忠刚才还紧绷的神色一滞,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语气到底缓和几分:
“哪里,时晏现在是总裁,贵人事忙,哪像我们这些老家伙,闲得很,等等也无妨。”
原本只是几句场面话,谁知沈时晏竟径直点了点头,看了眼腕表,抬眼看向众人:“确实忙,所以董事会有事直说,别浪费时间。”
黄忠脸色一沉,刚要发作,却被对面的徐崇山打断。
他看向沈时晏,目光沉沉,开门见山:“既然如此,时晏,我就直说了。”
“董事会今天主要是想问问,集团Veyra那个项目,为什么交总秘处秦暖负责?”
沈时晏慢条斯理地整理袖口,神色不变:“哦?我亲自去F国谈回来的项目,我想交给谁,还要先经董事会同意?”
这话一出,长桌左右两边的人皆是面色一变。
徐崇山语气冷硬:“时晏,这不合规矩。”
“你是总裁没错,但Veyra项目涉及集团所有股东的利益,董事会有权过问。”
“我看过秦暖的履历,入职才半年,刚升任总秘,就算她之前拿下过恒远的项目,但Veyra的级别完全不同。”
“这种国际间的合作,就应该交给国际部负责。”
话音刚落,黄忠冷笑一声,当即提出反对:“徐董事,你这话就不对了。”
“项目虽然涉及国际合作,但归根结底还是集团核心业务,既然如此,应该以业务部为主导,国际部协助。”
谁不知道,国际部是周家旧派的人,业务部才是他们自己人。
这么重要的项目,谁来主导,以后谁就掌握着话语权。
“业务部?”徐崇山看向黄忠,有些不屑:“跟Veyra的合作可是涉及到跨国间的商务对接,资源调度和政府协调,你确定业务部那群人有这种能力?”
黄忠反唇相讥:“那你们国际部的人就知道怎么做业务?”
......
董事会刚开始,双方已是争执不休,针锋相对,谁也不肯让。
沈时晏静静把玩着手里的钢笔,神色淡漠,一言不发,任由他们争论。
直到双方吵得差不多了,他才抬手,手里的笔敲了敲桌面。
“笃、笃、笃——”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沈时晏抬眸,目光扫过争论不休的两派人,冷峻的声音响起:“既然你们互相都无法信任,那这个项目交给秦暖负责有何不可?”
“总秘处是新设部门,不属于任何一方,最干净。”
话音刚落,徐崇山和黄忠几乎异口同声道:“我反对!”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浓浓的忌惮,刚才还针锋相对的两人这会破天荒达成了一致。
两派内斗是真,但不代表沈时晏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总秘处是新设部门是真,可这个部门,明摆着都是沈时晏的人。
更何况,专项组负责人还是秦暖。
沈时晏几个月前结婚的事虽然低调,沈老爷子也发话,严禁所有人在公司提起这事。
但对集团员工保密,对于董事会却根本不是秘密。
他们不甘心让对方上位,可更不会眼睁睁看着沈时晏就这么顺利掌权。
“秦暖资历太浅。”徐崇山神色凝重,语气中带着警告:“时晏,你不能因为私人感情,拿整个集团利益开玩笑。”
黄忠也附和道:“没错,这个项目如果出了纰漏,集团全体股东都不会答应!”
沈时晏把手中钢笔重重放在桌面上,目光冷厉,也动了怒:“那你们说怎么办?”
“换你们的人,你们互相不信任,用我的人,诸位又不放心。”
他浑身气息冷沉,直接放话:“干脆,这个项目直接搁置,谁也别接手。”
一句话,全场色变,一片死寂。
两派人攥紧拳头,心里都十分不甘。
已经到手的项目不做?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谁肯?
现场一时陷入了僵滞。
这时,一直持观望态度的元老派终于出面打圆场。
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董事轻笑一声,开口缓和气氛:“小晏别气。”
“董事会也不是存心刁难,只是担心秦暖能力不足。你既然要力保她,总要拿出几分让大家信服的诚意。”
这话,算是给双方都找了个台阶下。
沈时晏薄唇微抿,敲了敲桌子,最后当众道:“既然如此,我今天就当着董事会立个承诺。”
“Veyra这个项目,仍由秦暖负责,我会亲自把控核心方向和关键决策。”
“半年之内,如果项目关键节点未能达标,无法拿出让董事会满意的利润和成果。”
顿了顿,他看向众人,说出的话掷地有声:“我自愿让出集团一半资源分配权,以及后续追加投入的决定权,交由董事会共同决策。”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惊讶之色。
李越忍不住蹙眉:“沈总?”
却被沈时晏抬手打断。
李越顿了顿,最终闭口不言,心中却震惊不已。
让渡一半话语权?
一旦项目后续出现任何问题,沈总真的会彻底失去对集团的掌控。
这个代价,简直超乎想象。
徐崇山和黄忠对视一眼,眼底也闪过一丝动摇。
以沈时晏在公司的话语权为筹码,这笔交易,倒是完全可以接受。
整个项目周期漫长,后续只要任何一个节点出了错,沈时晏就再没有翻身的余地。
这对他们来说,可是天大的好事。
至此,没有人再提出反对意见,算是认可了这个提议。
.
董事会散会后。
一位走在最后的元老派老人朗笑着拍了拍沈时晏的肩膀:“小晏有魄力!为了妻子能做到这种地步,有几分你爷爷当年的风范!”
元老派都是跟着沈老爷子打天下过来的人,当年沈万山疼爱妻子是出了名的,也做过类似护短的事。
今天,他们不是不想帮沈时晏。
是沈老爷子亲自交代,说事情既然做了,就要承担后果。
如果沈时晏解决不了董事会的纷争,也就做不了沈家的掌权人。
沈时晏微微一笑,语气温和:“陆伯伯说笑了。”
闲聊几句后,老人缓步离去。
所有人离开后,李越才上前一步,低声询问:“沈总,董事会的事,要不要告诉秦小姐一声?”
沈时晏单手插兜,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繁华的街景。
半晌后,平静的声音响起:“不必。今天的事,不要让她知道。”
董事会的权力博弈,她暂时无需知晓。
她只需要放下所有顾虑,在他为她撑起的天地里自由成长。
这些风雨,他一个人来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