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定决心彻查之后,秦暖第一个将视线锁定在了身边最亲近的两个人身上——陈雨桐与陆亦辰。
二人都是总秘处的核心老人,是沈时晏一手提拔的心腹,全程参与项目文件流转,有充足的接触涉密内容的机会。
两相比较,陈雨桐的嫌疑,远高于陆亦辰。
陈雨桐日常对口对接人资板块,所有运维人员薪酬台账、补发方案、用工整改文件,她都有权限经手。更关键的是,此前沈时谦短暂接管部分事务时,两人都曾被临时抽调过去帮忙,那段时间,正是各方势力疯狂打探项目内情的敏感期。
秦暖心底其实一直不愿怀疑陈雨桐。
她太了解陈雨桐的性子。
平日里开朗热情、大大咧咧,心思简单,没什么城府,待人真诚又热忱。秦暖打心底里宁愿相信,她不是刻意泄密,最多就是嘴快无心、不小心说漏了嘴,被外面的有心人顺势抓住利用。
可越是观察,秦暖心里那点侥幸,就一点点被碾碎。
最近的陈雨桐,实在太反常了。
往日里办公室最热闹、最爱笑、最爱凑在一起闲聊的人,如今整日沉默寡言,眼底总是压着心事,整个人沉静得过分。
上班时常常走神,偶尔手机一亮,她就神色紧绷,趁着没人注意,匆匆攥着手机躲去走廊、消防通道接电话,声音压得极低,神神秘秘,完全不像平日里坦荡直白的模样。
秦暖早就发现她有两台手机。一台日常工作用,一台私用,平日里从不避讳,可这段时间,那台私人手机她捂得极紧,从不离身。
秦暖曾温和开口问过她是不是遇到难处、要不要帮忙。
可陈雨桐每次都只是飞快摇头,眼神躲闪,含糊敷衍一句“没事,就是私事,不用麻烦”,匆匆避开话题。
疑虑的种子,在秦暖心底越埋越深。
这天上午,秦暖路过陈雨桐工位,视线无意间一扫,忽然顿住。
她工位敞开的文件夹里,露出半页纸角,上面清清楚楚印着——运维组、薪酬核对、补发细则几个关键词。
正是那次泄密风波的核心内容。
秦暖心脏骤然一紧,脚步下意识顿住,后背微微发僵。
她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心底已然掀起波澜。
回到办公室,她立刻翻出当初那份《项目组运维人员工作准则》原始文件,一页页耐心核对、细细翻看。
直到翻到中间某一页,一抹极淡、几乎看不出来的浅红色口红印,静静落在页边空白处。
颜色轻薄,是日常素颜淡妆的色系,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可秦暖太熟悉陈雨桐平日里用的口红色号,一模一样。
心底寒意刚起,她立刻联系信息部,再次调取泄密敏感期的所有文件浏览日志。
这一次,她精准筛选了非工作时段记录。
记录清晰显示:在方案内部传阅结束、民工尚未闹事的关键那几天,陈雨桐的账号,多次在深夜、午休、下班无人时段,反复浏览、点开、翻阅这份涉密文件。
浏览频次反常,时间节点,和幕后之人布局、煽动民工的时间,完美吻合。
所有零散的疑点,瞬间串联成线。
秦暖指尖微凉,沉默良久。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证据,中午便和陆亦辰、周佳宁一起去员工食堂吃饭。
三人随意闲聊,气氛依旧轻松。
周佳宁看着空落落的座位,随口感慨:“说起来,雨桐最近怎么总不跟我们一起吃饭了?我都好几天没见到她了。”
陆亦辰闻言,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看她最近心事重重的,总有点闷闷不乐。”
“可雨桐一向大大咧咧的啊。”周佳宁皱眉,“她心里从来藏不住事,这次居然能憋这么久,也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陆亦辰随口接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后怕,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落进秦暖耳里:
“你也知道她那个性子,看着活泼,其实一点心眼都没有。”
“之前我们俩一起被调到沈时谦那边帮忙的时候,她嘴太快,别人随便哄两句、客套几句,她就差点把项目机密随口说出去。”
“当时幸好是我及时拦住了她,不然那时候消息早就漏出去了,傻丫头,太容易被人套话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吧嗒——”
一声清脆的响动划破餐桌的闲聊。
秦暖手里的不锈钢勺子,骤然从指尖滑落,掉在餐盘上,发出清晰的响声。
清脆突兀。
陆亦辰和周佳宁同时抬头看向她。
周佳宁满脸担忧,连忙问道:“暖暖,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有点走神?”
秦暖迅速压下心底翻涌的冰凉,轻轻摇头,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没事,手滑了。”
可她的心,却一点一点,彻底沉到了谷底。
原来不是第一次。
原来早在之前,陈雨桐就已经被沈时谦那边的人套过话、差点泄密。
原来她的无心之失,早有前科。
这场精心策划的风波,这场逼得沈时晏停职背锅的算计,从头到尾的突破口,真的就藏在她身边。
藏在她一直不忍心怀疑、一直真心善待、一直选择相信的人身上。
人心凉薄,咫尺难防。
秦暖垂眸看着餐盘,眼底的温度,彻底一寸寸散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