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自己老妈的关系,韩春明很快就拿到了街道办的证明,还租了一个小院子,每个月五块钱的房租。
这下春明总算有了落脚点,比起之前走街串巷的吆喝要舒服多了,不过春明还是斥巨资收购了一辆破三轮车,总得有个工具能把破铜烂铁之类的东西送到收购站去。
涛子骑着自行车带着蔡晓丽来到了春明的小院。
“真…开…开起来了啊。”
韩春明得意的冲着涛子一昂头:
“哥们这整得不赖吧。”
“春明,你真要收破烂啊,我还以为你开玩笑呢。”
春明的辞职给了蔡晓丽不小的打击,涛子说带她来找韩春明,她才高兴了一些。
“当然了,这可是我长久以来的梦想。”
蔡晓丽噗嗤一声笑了:
“哪有人的梦想是收破烂啊。”
这时一个身穿破旧衬衫,戴着厚重近视镜的中年男子拖着一架板车走了过来。
“请问,这里收废纸吗?”
韩春明一见自己的第一桶金来了,连忙迎了过去。
“当然,废纸、玻璃瓶、牙膏皮什么都收。”
那名中年男人终于松了口气:
“那你看看我这些东西能不能收,我问了好多收破烂的他们都不肯要。”
春明一见这中年男人就知道他是个不会做生意的,哪有人会这样介绍自己的东西,这不是自己给自己压价嘛。
“放心,我们这是国营的,什么都收。”
韩春明指了指挂在墙上的牌子,那是国营收购站给他们发的,有了这块牌子工商局就不能说他这是投机倒把了。
中年男人松了口气,让开身子露出了身后满满一车的白纸。
韩春明粗略的翻看了一下,这一车竟然是一位高中老师的教学手稿!
要知道现在距离放开高考已经很接近了,只是大部分人还没听见信,有些活络的人知道信息以后为了先人一步,都开始私下复习了。
“您是…老师?”
中年男人不好意思的扶了一下眼镜:
“曾经是。”
韩春明大手一挥:
“这些我全都要了,家里还有其他的吗,有的话我骑车去拉。”
涛子伸手拽了拽韩春明:
“春…春明你疯了,这…都是废纸啊,收…收购站又不是垃…圾站,你咋啥…都要啊。”
涛子这话也没背人,中年男人听了尴尬的用手搓着衣角,却又一言不发。
韩春明拍了拍涛子的手,示意他别说话。
“这位老师,你还有类似的手稿吗,有的话我照单全收。”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春明把他板车上拉的稿纸简单的过了称:
“一共是七十三斤,您看没问题吧?”
“没问题,您说多少是多少。”
春明点了五块钱递了过去。
“废纸五分钱一斤,先给您五块,一会到家里看看还有多少,咱多退少补。”
中年男人眼含热泪的点了点头。春明把他的板车挂在自己三轮车上。
“上车吧老师,我拉着你。”
“涛子你带着晓丽先回去,改天咱们再聊。”
……
一路上中年男人一言不发,手里紧紧的握着那皱巴巴的五块钱。
中年男人的家住在前门不远的胜利胡同。
“到了。”
中年男人解下板车还给了邻居,沉默的带着春明进了一间小屋子。
屋里的空间非常逼仄,昏暗的房间更是没有一扇窗户。
“老徐你回来了,卖出去了吗?”
房间里传来虚弱的声音。
“卖出去了,老板也跟着来了,说剩下的他全收走。”
中年男子名叫徐伟业,曾经是一名高中老师,不过在动荡年代因为某些事被打为右派,这才落魄至此。
他的爱人也是一名老师,名叫刘芸。常年体弱多病,也是为了给她拿药才迫不得已变卖自己多年的手稿。
“太好了。”
刘芸站起身来,给韩春明倒了杯水:
“谢谢您肯收我们的废纸。”
韩春明在屋里小坐了一会,大概知道了两人的情况,对于徐老师这样的人才,韩春明也是非常愿意结交。
“徐老师,不知道您现在在哪里高就?”
徐伟业苦笑一声,扶了一把眼镜:
“哪里还谈得上高就,我没有力气又没有什么专长,只能给别人打打零工换点米面。”
“像您这样的知识分子真是可惜了,您太太这是?”
眼见徐伟业情绪萎靡,春明转移了话题。
刘芸接过了话茬:
“老毛病了,就是腰腿疼使不上力气,不过你别害怕,我这病不传染。”
“徐老师,虽然咱第一次见面,我知道这么做可能有些唐突。”
徐伟业这些年受够了讽刺与打击,摆摆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如果您不嫌弃,我想让您到我那去给我帮帮忙。”
徐伟业虽然落魄,但文人风骨仍然没丢。
“谢谢您的好意了,不过我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去了也是拖累你。”
“不拖累,我从小就稀里糊涂的,就想找个脑子清醒,能算清账的先生,如果您愿意,我愿意每个月出……三十。”
刘芸的眼睛亮了起来:
“三十?每个月三十块吗?”
徐伟业也投来了质疑的目光,这个年代能拿三十块工资的,都是大型工厂里的技术工种,他从来都没敢想过,也怕韩春明另有所图。
“是三十块。”
韩春明顿了一下,装作不好意思的说道:
“不过还有件事我想先跟您二位说清楚。”
徐伟业就知道不会这么简单,也升起了防备之心。
“我有几个朋友,可能会经常向您问一些学识上的问题。”
韩春明也在给自己以后铺路,像这种高中老师教学经验丰富,在日后肯定会特别抢手。而他以前的同学还有很多有机会考大学的,这会如果给他们一些帮助,这都是天大的恩情,以后再有什么事也好开口。
徐伟业明显松了口气:
“这不算什么,我的主业就是老师,你就是不给我开工资我也会给他们解答的。”
刘芸也非常高兴,徐伟业找到了工作,就意味着她以后治病也有希望了,徐伟业也不至于天天这么累。
“那行徐老师,咱就这么定了,如果您二位不嫌弃不如搬到我那去住,好歹宽敞点,也帮我看着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