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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前方的土路中央，赫然站着十几号穿着旧衣裳、皮肤粗糙的工人，手里攥着锄头、铁锹和干农活的铲子，横排站成一堵人墙，正扯着嗓子大声嚷嚷，气势汹汹地朝考斯特逼近。
薛大勇一看这阵势，脸色瞬间白了，这穷乡僻壤的，这群人带着家伙精准地拦住考察团的车，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是早有预谋！
杜海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脸色难看至极，转头瞪了一眼薛大勇，沉声命令道：“大勇，你下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薛大勇咽了口唾沫，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县长发了话，外宾还在车上，只能硬着头皮拉开车门走了下去，脚刚沾地，那十几号人立刻像闻见血腥味的狼一样呼啦一下围了上来，手里的铁锹和锄头把地砸得梆梆响。
“县长在车上没！我们要见县长！”
“让县长出来给我们做主！”
薛大勇被围在中间，声厉内荏地喊道：“干什么干什么！你们是哪个村的？有什么诉求去信访局说，拦县政府的车，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法律！”
“放你娘的屁！”一个领头的汉子眼珠子瞪得溜圆，指着薛大勇的鼻子破口大骂：“我们是沙家坪的！去信访局有用吗？去你们招商局有用吗！前年你们把那个什么野林种植招过来，说搞野生菌菇大棚，让我们来干活，结果呢？”
汉子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薛大勇脸上：“人家企业刚建好大棚，才干了不到三个月，你们县里今天来个消防查，明天来个环保罚，吃拿卡要，活活把人企业逼跑了！企业搭进去两百多万，跑路了，我们这大半年的工钱找谁要去！”
另一个妇女挥着手里的镰刀跟着哭喊：“老板说没钱，拿那几个破塑料大棚抵我们的工资！我们要那破大棚有啥用！能当饭吃吗！”
“就是！你们把好好的企业逼走了，现在没人管我们死活！今天县里必须给个说法！”
“我们村还有上百号人正在赶过来的路上！今天不把工钱结了，你们谁也别想从这过去！”
薛大勇急得满头是汗，想把带头的拉到一边商量：“你们选两个代表，跟我去路边谈……”
“谈个屁！上次去你们招商局，你们连大门都不让进，现在想起来谈了？”工人们根本不吃这一套，反而越逼越紧。
车厢里，虽然关着车窗，但外面的怒骂声还是清晰地传了进来。
“什么狗屁营商环境！招商引资，就是招商引剥皮！”
“去年那个榨油厂不也是被你们逼走的吗！还有那个……”
杜海坐在车里，只觉得一张脸像被人狠狠扇了几巴掌，火辣辣地烧，在最重要的外商面前，县里的遮羞布被人当街扯得粉碎，僵硬地转过头，看着坐在另一侧的宋文涛，尴尬地挤出一丝笑容：“宋总，这……这只是个别现象，基层情况复杂，有些老百姓不太了解政策，采取了过激的手段，这绝对不代表我们翠山县的整体环境……”
宋文涛原本还在头疼怎么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翠山县拒了，现在这借口简直是老天爷亲自送上门的，看着窗外群情激愤的工人，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了一个微笑。
“杜县长，我非常理解。”宋文涛语气温和，却字字诛心：“不过，对于我们集团的项目落地，我认为还是需要再慎重地考虑一下，毕竟，良好的营商环境，是一家企业能否长期生存最看重的核心条件，您说对吧？”
杜海听得冷汗直冒，只能干笑着连连点头：“是，宋总说得对，我们一定马上解决这起纠纷，县委县政府也决不护短，立刻立行立改，对全县的营商环境进行一次彻底的整肃！”
宋文涛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不再接话。
杜海坐在座位上，胸口像是堵了一大块石头，憋得他喘不上气，好好的一个二次考察，眼看就要平稳过渡了，怎么会突然闹得这么难看？路线是保密的，这群人怎么会把时间卡得这么准？
他看着窗外乱作一团的人群，眼神阴沉得可怕。
车外，薛大勇已经被几个情绪激动的工人推搡得站不稳了，西装下摆也沾了泥，狼狈不堪。他一边往后退，一边冲着跟下来的几个干部喊：“报警！赶紧给派出所打电话，把这些聚众闹事的都抓起来！”
“住口！”
一声冷喝从车门处传来，杜海沉着脸，大步走下考斯特，狠狠剜了薛大勇一眼，这个时候报警抓人，是嫌在外商面前丢人丢得还不够彻底吗？真要让警车拉着警笛过来抓人，欧尚集团的人回去会怎么写这份考察报告？
“乡亲们，我是翠山县副县长杜海！”他提高了嗓门，试图用身份和承诺稳住局面：“大家先冷静一下，你们的事情县政府一定管到底，先让开一条路！”
领头的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非但没退，反而把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杵，发出一声闷响，冷笑道：“副县长？好大的官啊，上个月我们去县政府，那个什么局长也是这么跟我们保证的，说回去就解决，结果呢？大门一关，我们连个人影都找不着！今天少拿这些空话来糊弄人！”
旁边一个皮肤黑瘦的妇女直接一屁股坐在了考斯特的车轮前面，拍着大腿哭喊：“对！今天见不到现钱，就从我们身上压过去！”
她这一坐，身后的十几号人哗啦啦全跟着坐在了黄土路上，把路堵得死死的。
杜海脸色发青，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耐着性子蹲下身说：“大家的心情我理解，但你们这样堵路是违法的，车里坐着的是外地来的重要客商，你们把路堵了，影响的是全县的招商大局，到时候谁也捞不着好！”
“少拿大帽子压我们！”汉子梗着脖子吼道：“我们饭都吃不上了，还管你什么大局？你们招商引资，引来的全是骗子，吃拿卡要把人逼跑了，坑的是我们老百姓，现在还让我们顾全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