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杜海当众表态站台,薛大勇只要不傻,暂时是绝对不敢在明面上给他使绊子了,但这也注定了一件事,他跟薛大勇之间,再也没有任何调和的余地。
问题是,局里想要推行任何一项实质性的工作,根本绕不开薛大勇这个一把手,再怎么说,自己只是个副职,薛大勇才是班长,他不开口、不签字、不上会,自己所有的计划和方案就寸步难行。
更头疼的是,自己在翠山县没什么根基,没有属于自己的基本盘,就算真有办法把薛大勇给弄下去,新换上来的局长,大概率也是别人的人,未必愿意跟他搭台唱戏,他能弄走一个薛大勇,总不能接二连三地把一把手都搞下台,那他在官场上就成了彻头彻尾的刺头。
在这种不上不下的夹缝里,到底要怎么破局,才能顺利开展工作?
他坐在办公室里考虑了半天,也没理出一个成熟的想法,一看表,已经到了下午六点,晚上还要陪杜海跟宋文涛吃饭,收拾了一下东西,便出门赴宴去了。
晚上的饭局,因为有了合作的底子,气氛极其融洽,绝对算得上一场大酒,宾主尽欢。
直到晚上十点,他才回到家。
他喝得不少,浑身带着浓重的烟酒气,熏熏醉地推开门,周清晏听到动静,急忙从卧室出来,看着他有些摇晃的样子,周清晏眉头微微一皱,赶紧上前扶住他的胳膊,略带埋怨地说道:“怎么喝了这么多?”
他深吸了两口气,强打起精神,拍了拍她的手背:“我去洗个澡。”
等他在浴室里用冷水冲清醒了一些,洗掉了一身的烟酒气走出来时,精神稍微好了一点,看着正在给他倒蜂蜜水的周清晏,笑道:“欧尚的事基本上谈妥了,今天高兴,就多喝了点。”
他走过去,顺势握住周清晏的手,认真地说道:“这回多亏了你,还有哥给提出来的建议,否则的话,今天这局真未必能翻盘,这事真未必能成。”
周清晏把蜂蜜水递给他,语气淡然:“下次再高兴也不能喝这么多了,对身体不好。”
他笑了笑,一口把水喝完:“好,听领导的话!”
拉着周清晏回到卧室,在床边坐下,把今天县里的反转、杜海在局里开会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说完好消息,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苦恼地问道:“清晏,局里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我跟薛大勇已经撕破脸了,但接下来的任何工作都绕不开他签字审批,你帮我琢磨琢磨,有什么破局的办法没?”
周清晏安静地听完,略一沉吟说道:“两条路。”
“第一条,继续去大河镇。局党委之前不是开会说了,让你下乡帮扶大河镇的招商工作吗?正好可以借这个由头抽身,到了大河镇,你跟镇政府互相不隶属,名义上是帮扶,实际上是独立开展工作,自然就少了薛大勇的掣肘,镇上干成了事,有些流程也不用非去走局里的手续。”
他手指摩挲着膝盖,沉吟了一下,摇头道:“这个不行,县里的局面好不容易才打开,欧尚和周明远的项目都在节骨眼上,我现在要是下去了,等于把眼前的局面全部放弃,等将来再想回局里抓权,恐怕连现在的位置都保不住。”
周清晏点点头,似乎也料到他会拒绝这条路,接着说道:“那就走第二条路,既然薛大勇已经不适合在这个位置上,也不可能配合你的工作,那就想办法让他去他该去的地方。”
她看着赵建国:“新来的一把手,杜海虽然没有直接任命的权力,但他作为主管招商的副县长,绝对有话语权和建议权,他既然愿意保你、帮你,说不定可以提前运作,安排一个愿意跟你搭档的人过来。”
他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这个办法我也想过,但几率真的不大。”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解释道:“招商局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县里所有人都门清,这就是个连工资都快发不出来的清水衙门,但凡有点能力、有点政治抱负的人,谁会愿意来这里蹚浑水?你别看薛大勇没什么本事,他当初之所以愿意来,也是因为在别的部门犯了错,为了避风头才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
赵建国看向妻子,不死心地问道:“除了这两条,还有别的办法吗?”
周清晏仔细想了想,最终摇了摇头:“目前来看,这是一个权力的结构性死结,暂时没有什么讨巧的好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他沉默地吐出一口酒气,点了点头,知道周清晏说得对,官场上的事,有时候就是硬碰硬的熬。
“行了,别想了,早点休息吧。”
他关了床头灯,在黑暗中搂着周清晏,脑子里却依旧在盘算着局里的情况。
第二天一早,赵建国刚走进办公楼的楼道,迎面就撞见了综合办的郭翠山。
搁在往常,作为薛大勇的心腹,郭翠山碰见他,最多也就是皮笑肉不笑地点个头,脚底下连停都不带停的,可今天,郭翠山离着老远就停住了脚步,往旁边让了半个身子,脸上堆起客气的笑:“赵局,早啊。”
他略一停顿,点了点头:“早。”
看着郭翠山略显不自在的背影,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看来昨天杜海在会议室发的那通火,余威还在,确实把局里这帮人的风向给吹变了。
回到办公室,他拉开椅子坐下,想着杜海昨天的交代,打开电脑开始起草欧尚集团落户的政策报告。这份材料关系到下周一的县委班子会,马虎不得。
一直敲打到上午十点,初稿总算成型,他有个习惯,写完大材料从不立刻回头修改,而是先关了屏幕,换换脑子,端起茶杯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车流,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日程,欧尚考察团是下午两点的飞机,十一点半,他还要替局里去定好的饭店陪着吃个顿便饭,把人送走。
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急促地敲响了,刘仁伟推门走进来,眉头拧成个疙瘩:“赵局,出事了,刚才驻企专员小李打电话过来,说消防队的人去了陈建明的家具厂工地,查出一堆毛病,非要开罚单,小李在现场拦不住!”
听到这个,他眉头一皱,沉声说道:“走,咱们过去!”
两人下了楼,坐上车直奔家具厂。
刚到工地大门口,就看见几个穿着制服的消防队员站在未完工的厂房前,驻企专员李冬米和老板陈建明正围着消防队的人说着什么。
看到赵建国下车,李冬米急忙跑过来汇报:“赵局,刘主任,不行啊,消防队说咱们工地施工不合格,要罚款两万!”
他看向陈建明,问:“到底什么地方不合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