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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介绍了几个产品，大家应该都审美疲劳了。”主播笑着说：“中间咱们穿插点其他内容，跟大家聊点有意思的，我们厂最近在某县正在建设分厂，建设期间，我们学习到了很多东西，今天跟大家分享一下，纯属科普，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给大家说一说，想要建成一个厂子，都需要哪些东西，哪些容易招来检查和罚款。”
主播拿起一张罚单：“这是环保部门的罚单，建设期间，我们厂因为扬尘不达标，被罚了三万块。”
然后他转头问旁边的律师：“于律师，关于施工扬尘这个，其实咱们大部分人可能只知道这个概念，但具体的都不太了解，你能给咱们直播间的粉丝们解释一下吗？”
于律师推了推眼镜，开始一本正经地解释扬尘标准、防治措施、相关法律法规，讲得专业又细致，讲完后，主播笑着总结道：“通过这个可以看出，某县的执法水平还是很在线的，通过这次罚款，也帮助我们企业明白了治理扬尘的重要性。”
主播又拿起另一张罚单：“这个更有意思，消防的，说我们灭火器过期了，罚了两万……”
他看着视频，忍不住微微点头，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不要说不好，纯纯粹粹以科普的名义，于无声处逐渐让人意识到不对劲，然后慢慢发酵，最终倒逼翠山县开始重视营商环境治理。
他又看了一眼弹幕，只有十几条，直播间本来人就不多，卖货的时候有一千来人，现在播这些法律科普，跑了一大半，只剩几百人，大家对案例也是兴趣缺缺，偶尔飘过几条“这啥意思”“没听懂”“主播今天不卖货了？”。
不过这样正好，温水煮青蛙，慢慢来。
他又翻了翻其他几条微信，没什么要紧事，这才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回翠山后的工作安排，欧尚的报告要尽快完善，周明远的四千万投资要盯着落地，陈建明那边直播的效果要跟进，还有薛大勇那边，虽然杜海当众给他撑了腰，但一把手毕竟是薛大勇，以后局里的工作怎么推，还是得想个章程。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他就醒了，去厨房熬了小米粥，又煎了两个鸡蛋，周清晏七点半才起床，脸色比昨天好了些，但眉宇间还是带着几分倦意。
“昨天忙到几点？”他问。
“八点多才散会。”周清晏坐下喝了口粥：“省里的检查组下周就要下来，这两天全市都在准备材料，你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个信息。”
“知道了，你别太累，注意身子。”
周清晏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吃完早饭便开车去了单位。
他收拾了碗筷，又把家里的地拖了一遍，看时间差不多了，拎着行李箱下楼，打车去了火车站，高铁一路向西，窗外的楼房渐渐变成了田野，又从田野变成了连绵的群山，三个多小时后，他在福田市下了车，又转乘大巴，在盘山道上摇摇晃晃地走了将近两个小时，终于回到了翠山县。
刚出车站，手机就响了，是刘仁伟打来的。
“赵局，您回来了没有？”
“刚到，什么事？”
刘仁伟激动的说道：“赵局，有个人，叫罗中聚，来找您，说想要在咱们县投资建厂，还说总投资超过五个亿，薛局听说了，主动跑过来对接，但被对方挡回去了，对方说只跟您谈，现在在办公室等您呢！”
罗中聚？
听到这个名字，他眉头一皱，立刻想到当初在病房里，那个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滴水不漏的男人，当初那个利用龚照陷害许穆的幕后黑手安排罗中聚来说和，并且承诺投资百亿资金在邻水县建一个大型炼钢厂，被他拒绝后就一直没再出现，现在突然冒出来，还直接跑到了招商局。
他沉声说道：“我知道了，现在过去！”
伸手招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招商局的地址直奔局里。
一路上，他回忆着刘仁伟的话，罗中聚嘴上说的是投资，可这哪里是投资，这是分明是在利用舆论逼他答应，他在局里当众透露几个亿的项目，指名道姓只跟赵建国谈，薛大勇和钱毅凑上去被撅了回来，这等于在整个招商局放了把火，所有人都会知道，这项目只有赵建国能签，别人都不行，签成了，赵建国出尽风头，一把手二把手面子往哪搁？以后还怎么带队伍？签不成，没人知道其中内情，只会看到他赵建国把送上门的肥肉给推走了，到时候县里完不成招商任务，板子打下来，第一个挨批的就是他。
而且罗中聚这是算准了他现在在翠山县的处境，穷地方，招商任务重，急需大项目撑门面，罗中聚把这块肉挂在眼前，根本不用他点头，只要消息传出去，县里领导就会主动给他施压。
想到这儿，他心里涌起一股火气，但又不得不承认，罗中聚这一手玩得阴。
出租车在招商局门口停下，推门下车，大步往里走，刚到二楼走廊，迎面碰上郭翠山，手里拿着一沓材料，看样子是往薛大勇办公室送，一抬头看见他，郭翠山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笑容。
“赵局，您回来了。”
他点了点头，没多说话，继续往前走，郭翠山的笑容比上次见面时多了几分小心，眼神里也带着一丝不太自然的恭敬，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赵建国的关系户上门了，几个亿的项目，先拿下欧尚，再拿下这个大项目，以后招商局谁想拿项目恐怕就只有找你了。
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刘仁伟正坐在沙发上，对面坐着的正是罗中聚。
罗中聚还是那副打扮，一身得体的深色西装，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坐在那里端着茶杯，刘仁伟正拿着一份材料给他介绍翠山县的基本情况，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看过来。
“赵局，您回来了！”刘仁伟赶紧站起来。
他点点头，目光扫过罗中聚，没有停留，冲刘仁伟说道：“老刘，你先去忙。”
刘仁伟看了眼罗中聚，又看了眼赵建国，会意地点头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罗中聚放下茶杯，站起身，脸上带着那副招牌式笑容，伸出手：“赵局，咱们又见面了。”
赵建国没有理他的动作，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看着罗中聚，语气冷淡：“罗老板，上次在邻水县我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这件事我无能为力，也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