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看了他一眼:“至少一周,后面看恢复情况,骨头的事急不得,尤其是腰椎,弄不好落下病根,这可是关系一辈子的事。”
刘仁伟在旁边听得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等医生出去安排住院手续,他憋了半天的火终于压不住了,一拳砸在床沿上,低声骂道:“都说南方好,南方好,我看还不如咱们县!在咱们县,大半夜的谁敢这么明目张胆地打人?这帮人简直是无法无天!”
赵建国趴着,后背的冰袋压着,疼得额头上全是冷汗,但脑子很清楚,侧头看了刘仁伟一眼:“哪有什么无缘无故的行凶。”
刘仁伟一愣,转过头来:“赵局,你的意思是有人指使的?”
他没接这个话,先问了一句:“报警了没?”
“报过了,刚才你在做检查的时候,我就打了110,派出所的人来了一趟,简单问了几句,说先调监控,让我们等消息。”
他点点头,趴在枕头上沉吟了片刻,他在京华市初来乍到,除了宋文涛和欧尚的几个高管,谁也不认识,更谈不上跟谁结仇,唯一对他有敌意的,只有姚文武,这个二世祖,自大自负惯了,觉得京华市是他家的地盘,行事一点顾忌都没有,但姚文武这么一闹,反倒帮了他,欧尚的项目本来就在曲梁和翠山之间摇摆,宋文涛虽然倾向于翠山,但人微言轻,推不动,现在有了这件事,如果操作得好,就是一根撬动全局的杠杆。
他沉声说道:“老刘,你现在去一趟派出所,盯着这件事。”
刘仁伟抹了把脸,点头:“行,我这就去。”
“到了那里,看到什么,发现什么,都记下来,如果他们给你推诿扯皮,拖延不办,就打市长热线,然后立刻想办法联系两个律师,能联系多好的就联系多好的,叫他们代理这个案子,要是联系不上,立刻跟我说,我找人。”
刘仁伟一一记下,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病床上的赵建国,有些不放心:“赵局,那你这里怎么办?你一个人……”
他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丝笑:“我这么大个人,只是受了伤,又不是残废了,再说医院里有护士,有事我按铃就行,你把这件事盯死盯牢,比什么都强。”
刘仁伟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大步出了病房。
门关上,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和空调出风口的低响,他趴着,腰上又沉又疼,腿麻得厉害,想翻个身都翻不了,闭着眼忍了一会儿,从床头摸过手机,翻出周明远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头一片嘈杂,音乐声、说笑声混在一起,周明远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几分酒后的醉意:“建国?怎么了?”
“哥,我在京华市这边有点事,需要两个律师。”
周明远那边的嘈杂声小了些,像是走到了安静的地方:“什么情况?”
“没什么大事,就是一点普通纠纷。”
周明远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他是什么人,在体制内摸爬滚打那么多年,一听“普通纠纷”四个字配上“需要两个律师”,就知道事情不普通不过并没有追问,只是说了句:“行,我现在就找,大概明天能到。”
“好,谢了哥。”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搁在枕头边,闭上眼睛,腰上的疼一阵一阵往上翻,像潮水一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躺也躺不安稳,翻也翻不了,只能硬熬着,半天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又被疼醒了。
凌晨三点多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刘仁伟。
“赵局,这帮人太不是东西了。”刘仁伟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怒火:“我在这盯了快两个钟头,他们一直就是那句话,还在办,正在调查,我找了个律师过来,要调事发路段的监控,你猜他们说什么?说那个摄像头坏了,没有拍到。”
赵建国眉头一皱,但没有吭声。
刘仁伟继续说道:“我看他们就是故意的!那么大一个路口,好几个摄像头,怎么可能全坏了?早不坏晚不坏,偏偏今天坏?赵局,你说这事怎么办?”
他趴在床上,忍着腰上的疼,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派出所的态度说明了一件事,有人已经提前打了招呼,把监控视频抹掉了,或者下了指令不让提供,姚文武在本地有这个能量,一个电话的事,但这恰恰给了他反击的抓手。
他沉声说道:“老刘,你现在立刻去事发路段,看看周围的店铺有没有安装监控的,我记得那里店铺挺多的,一家一家问,哪怕是出高价,也要把视频拿到手,动作要快,天亮之前办好。”
“明白了,我这就去。”
挂了电话,他又在床上熬着,腰疼得他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腿麻得像是灌了铅,怎么放都不舒服,到了四点多,实在扛不住了,按了呼叫铃,值班医生过来看了看,给他打了一针止痛针,药液推进去,没一会儿,那股尖锐的疼钝了下去,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手机又响了,他睁开眼,窗外天刚蒙蒙亮,拿过手机一看,是刘仁伟打来的,时间刚过六点。
“赵局,拿到了!”刘仁伟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我敲了七八家店的门,有一家小超市的老板,人不错,听说出了事,把监控调出来了。他那个摄像头装的位置好,正对着马路,把整段过程全拍下来了,从他们骑摩托冲过来,到动手打人,到你反击,再到他们跑掉,清清楚楚,二十多分钟,全在里头。”
他松了口气,紧绷了一夜的心弦总算松了一扣:“好,你先把视频拷下来,多拷几份,存好,然后去派出所,再跟他们碰一下,看他们什么态度。”
“行,我这就去。”
刘仁伟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搁在枕边,趴在床上,后背的伤被止痛针压着,没有那么撕心裂肺了,但那种钝钝的疼还在,他闭着眼,没再睡,脑子里在盘算下一步。
天彻底亮了之后,护士进来查房,量了体温,换了冰袋,又叮嘱了几句卧床不能动,赵建国跟她要了杯水,刚喝了两口,手机又响了,还是刘仁伟。
“赵局,派出所这边还是那句话,正在调查,没有进展,说没有视频证据,光靠口供锁定不了目标,还要多方面排查。”刘仁伟的声音带着一股憋屈。
赵建国嗯了一声,语气平静:“知道了,你先回来吧,到病房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