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刘仁伟恍然大悟，拍了一下大腿：“我说呢，他刚才那副样子，明明跟姚文武不对付，还硬着头皮说情，原来是做给人看的！”
他接着说道：“还有另一层意思，我态度越坚决，宋文涛回去之后越好说话，姚董事长知道了这事，肯定要找人说情，第一个想到的肯定还是宋文涛，毕竟他跟咱们有交情，但宋文涛已经把情说尽了，咱们拒绝得这么干脆，姚董事长就不会再叫宋文涛来第二次。”
刘仁伟问：“那会叫谁过来？”
他笑道：“当然是他自己过来，如果我没把态度做到这个份上，姚董事长就会安排别人来试探，宋文涛不行，还有别人，甚至可能让县里的人给我施压，但我把态度摆这么硬，姚董事长知道一般人肯定不管用，最后只能亲自出马，这件事要是拖下去，拉扯的时间越长，对他们越不利，所以他们比咱们急。”
刘仁伟听得连连点头，心里对赵建国的算计又多了几分佩服，想了想，又问道：“那姚董事长亲自来了，咱们怎么办？”
赵建国躺下去，闭上了眼睛，声音里透着倦意：“等他来了再说，现在先睡觉，昨晚没睡好，我这腰也扛不住了，叫护士再给我打一针止疼的，你也歇会儿，下午要是有人过来，只要不是姚董事长本人，其他人一律回绝。”
刘仁伟答应一声，出去叫护士，护士进来给赵建国打了一针止疼针，药液推进去，没一会儿，那股翻来覆去的疼终于压了下去，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刘仁伟也窝在陪护椅上，扯了件外套盖在身上，没多久就打起了呼噜。
这一觉睡到下午三点多。
手机铃声把两人吵醒。赵建国摸过手机，接起来，对方说自己是周明远安排过来的律师，已经到了京华市，问具体的医院地址，把地址告诉了对方，挂了电话，撑着床慢慢坐起来，后背的伤经过一上午的折腾，又肿了一圈，动一下就牵扯着疼。
半个小时后，一个中年男人走进了病房，这人四十出头，穿着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发型利落，眉目之间透着一股干练和沉稳，走进来，先是打量了一眼屋里的情形，又看了看赵建国靠在床头的模样，快步上前，微微欠了欠身：“赵局，您好，我姓韩，韩正清，是周总安排过来的。”
他点了点头，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韩律师，辛苦你跑一趟。”
韩正清拉开椅子坐下，从包里取出一个笔记本和录音笔，放在床头柜上：“赵局，周总没告诉我具体事情，具体的情况，需要我怎么做，还麻烦您从头到尾给我讲一遍，越详细越好。”
他靠在床头，从昨晚吃完馄饨回酒店的路上被十几辆摩托围堵袭击开始说起，讲到今天早上姚文武到病房挑衅、锤伤口、亲口承认是幕后指使，再讲到刚才带人踹门冲进来行凶、警察赶到抓人，前前后后，一五一十，全说了一遍。
韩正清一边听一边记，偶尔打断问几个细节，比如袭击者的体貌特征、姚文武原话怎么说的、警察到场后有没有做笔录、医院有没有出具诊断证明，他一一回答，刘仁伟在旁边时不时补充两句。
等全部讲完，韩正清合上笔记本，神色凝重地看着赵建国：“赵局，情况我大致了解了，这个案子，性质非常恶劣，殴打国家公职人员，在公共场所持械行凶，而且是主使者亲自带队，口出狂言，这些事实如果能固定下来，加上您身上的伤情鉴定，刑事立案没有问题，我现在就去市公安局那边沟通一下，看看目前案件进展到哪一步了，同时把材料准备好，随时可以启动诉讼程序。”
他点了点头：“韩律师，麻烦你了。”
韩正清站起身，把东西收进包里，想了想又说道：“赵局，有件事我得提醒您，这个案子涉及的人是欧尚集团董事长的儿子，对方家里在当地肯定有资源，不排除他们会走关系、找人说情，甚至在证据上做手脚，您这边如果有任何新的情况，或者警方那边有什么异常，随时联系我，我二十四小时开机。”
他应了一声，目送韩正清出了病房，门关上，病房里又安静下来，刘仁伟坐在旁边，看着赵建国，欲言又止。
他瞥了一眼：“想说什么就说。”
刘仁伟挠了挠头：“赵局，你说姚董事长要是真来了，咱们提什么条件？”
他靠在枕头上，慢慢闭上眼睛，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下午四点半，病房门外传来敲门声。
刘仁伟先醒了，揉着眼睛站起来，走到门口，没急着开门，先凑到门缝上往外看，走廊里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六十来岁，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衬衫雪白，袖扣泛着暗银色的光，没打领带，但整个人收拾得一丝不乱，站姿笔挺，气质跟外面走廊里来往的普通人明显不一样，身后空荡荡的，就他一个人。
刘仁伟隔着门缝问：“您是哪位？”
对方微微一笑：“我是姚红龙，来看望赵局长。”
刘仁伟心里咯噔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赵建国，赵建国刚才说过，除了姚董事长本人，其他人一律回绝，没想到姚红龙真的亲自来了，而且是一个人，连个跟班都没带，赶紧把门拉开，侧身让出通道，客气地说：“姚董事长，请进。”然后转头冲里面说：“赵局，姚董事长来了。”
姚红龙点头致谢，迈步走进病房，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地上的血迹虽然擦过了，但墙角还有些没清理干净的暗色痕迹，翻倒的椅子虽然扶起来了，椅面上还留着磕碰的凹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走到病床前，姚红龙看到了赵建国，赵建国趴着，后背的衣服掀到肩膀以上，露出一大片紫黑交错的伤处，昨晚那一棍留下的淤痕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际，今天上午又被折腾了一通，肿得比之前更厉害了，边缘泛着青黄色，中间深紫发黑，碘伏涂抹过的痕迹黄一道白一道，看上去像一条盘在背上的毒蛇，触目惊心。
姚红龙眉头紧锁，快步上前，弯下腰，声音里带着关切：“赵局，我是姚红龙，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已经联系了市里最顶级的骨科专家，一会儿他们就到，给你会诊。”
赵建国侧过脸，看着姚红龙，勉强笑了笑：“姚董事长，你好，第一次见面，没想到是在这种地方，我腰上有伤，起不来身，失礼了。”
姚红龙连忙摆手：“赵局，说失礼的应该是我，是我管教不严，养出这么一个逆子，竟然闯出这么大的祸，我这个当父亲的，难辞其咎。”
赵建国看着他：“姚董事长，不怪你，这件事，我只针对文武公子个人，不会牵连到欧尚集团，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姚红龙闻言，心里苦笑了一下，赵建国说得轻巧，不牵连欧尚集团，但只要这件事追究下去，他姚红龙作为董事长，儿子行凶，自己怎么可能脱得了干系？消息一旦爆出去，欧尚集团的股价必然大跳水，董事会那边也没法交代，这些年攒下来的口碑和商誉，一朝崩塌都有可能，但赵建国既然当面说了把公事和私怨分开，这话不管真假，他都得接着。
“多谢赵局。”姚红龙语气诚恳：“赵局能这么想，我姚红龙记在心里。”
他看了一眼赵建国背上的伤，又问道：“赵局，你现在的伤，具体是什么情况？”
刘仁伟在旁边接过话，把医生之前的诊断说了一遍，腰椎骨裂，压迫神经根，腿发麻，暂时保守治疗，卧床休养，如果神经压迫加重，可能需要手术。
姚红龙仔细听着，眉头一直没松开。
正说着，门外又传来敲门声，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推开门，站在门口低声说道：“董事长，几位专家已经到了。”
姚红龙立刻直起身：“快请几位专家进来。”
门被推开，几个五十多岁、六十来岁的男人鱼贯而入，赵建国不认识他们，但看气质和做派，知道都是常年坐诊、颇有名气的大专家，姚红龙迎上去，跟每个人握手，语气客气而郑重：“王主任、李教授、张院长，辛苦各位跑一趟，请你们务必好好诊治，绝对不能让赵局留下什么后遗症。”
几位专家纷纷点头，说一定尽力，然后围到赵建国床边，有人俯身查看后背的伤处，有人拿起床头柜上的CT片对着灯光看，有人问赵建国腿麻到什么程度，有没有大小便障碍，脚趾能不能动，赵建国一一回答，态度配合，偶尔说一句“谢谢大夫”。
几个专家讨论了十来分钟，又凑在一起低声交换了意见，最后那个被称作“王主任”的站出来，对赵建国和姚红龙说道：“从目前的影像和查体情况来看，诊断跟之前的结论基本一致，腰椎第四节、第五节有骨裂，没有明显移位，神经根受压，但压迫程度不算太严重，我们的建议是，先保守治疗，绝对卧床，配合药物和理疗，观察一周左右，如果症状缓解，腿麻减轻，就可以继续保守，后续通过手法康复和功能锻炼慢慢恢复，如果一周后症状没有明显改善，甚至加重，那就需要考虑手术减压。”
姚红龙听完，连连道谢，又让秘书带几位专家去医生办公室讨论具体的治疗方案，专家们离开后，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姚红龙站在床边，沉默了几秒，然后拉了把椅子坐下，看着赵建国，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客气和关切，慢慢收敛成一种郑重的神色。
“赵局，刚才那些专家的话你也听到了，伤在你身上，罪在我儿子，我这个当父亲的，没有管教好他，让他做出这种无法无天的事，给赵局带来这么大的伤害，不管赵局怎么处理这件事，我都没有意见，但我作为父亲，不能眼睁睁看着。”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刘仁伟。
刘仁伟心知肚明，立刻说道：“赵局，我去医生那边听听具体的治疗方案，看看有什么注意事项。”说完，转身出了病房，顺手把门带上。
门关上后，病房里只剩下赵建国和姚红龙两个人。
姚红龙往前坐了坐，看着赵建国的眼睛，沉声说道：“赵局，为了弥补文武的过失，我愿意拿出我名下欧尚集团百分之一的股份，赠送给赵局。”
赵建国趴在床上，后背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听姚红龙这么说，欧尚集团百分之一的股份，以欧尚现在的市值，哪怕往少了算，也是大几千万甚至上亿的资产，这个钱砸下来，说不心动是假的，但他更清楚，姚红龙现在抛出这个条件，是在试水，是在看他到底想要什么，如果他现在点头，那就等于给自己标了价，后面的主动权就不在他手里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说道：“姚董事长，你的诚意我感受到了，但我还是那句话，这件事，我只针对文武公子个人，至于股份什么的，我不需要，我赵建国虽然穷，但作为公职人员，还是要遵守组织纪律的。”
姚红龙沉声说道：“我知道赵局长很为难，但这股份一定要收下。否则的话，我不放心让欧尚分厂落户到翠山县。”
赵建国闻言，心里一动，隐隐猜到了姚红龙的意思。
姚红龙知道他赵建国的目标是让欧尚落户翠山，但翠山县声名在外，就算给出了许多其他地方不可替代的红利政策，欧尚终究还是要考虑翠山县的现实情况，姚红龙给的这百分之一的股份，明面上是最大程度的善意，想要用最快的速度把这件事解决掉，免得夜长梦多，一旦事情被曝光，欧尚集团必然股价大跳水，到时候损失的可就不只是百分之一的市值了，更深一层，姚红龙是想用这百分之一的股份，把他跟欧尚深度绑定，欧尚最终如果选择翠山县，那是数亿的投资，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的长线资产，翠山县的情况不容乐观，就算欧尚是大集团，到了人家的地头上，也得夹着尾巴做人，以翠山县三天一小罚五天一大罚的割韭菜作风，欧尚在那里绝对过不上好日子，所以，用百分之一的股份把他绑住，虽然许穆不是西林省的省副，但毕竟是省副，能摆平很多事，而且，一旦他接受了这百分之一的股份，欧尚集团在临江省的生意也必然会更加顺利。